传媒之声[浙江传媒学院民间论坛]'s Archiver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7

第六章 一馈餍如甘香封(1)
郭敖讶道:“回家?回什么家?”那姑娘曼声吟道:“朱惠之宫,青兰之馆。班荆池塘,阶枫别院……”

  郭敖耸然动容。这本是他年少时写过的一篇赋文,赋文的内容状靡摹丽,写的正是他家。只是这篇赋文他从未拿给别人看过,这姑娘怎会知道?




  郭敖双目又射出剑一般的光辉:“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

  那姑娘笑道:“反正你迟早都会知道,我说给你听又何妨?——对了,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郭敖慢慢点头:“想。”

  这姑娘实在知道太多的事情,而且每一样都足以要郭敖的命。

  那姑娘笑道:“你既然想知道我的名字,为何不求我告诉你?你总该知道像我这样的大姑娘,是不应该随便将名字说给别人听的。”

  郭敖微微一笑,缓缓道:“求姑娘将名字告诉我听。”他已渐渐摸清了这姑娘的脾气。

  女人,就应该在恰当的时候让着她们。也只在恰当的时候就够了,让多了反而更加麻烦。

  现在正是最恰当的时候,郭敖知道这姑娘已经愿将名字说出,只是还想讨点嘴上的便宜而已。果然那姑娘闻声笑道:“既然你求我将名字告诉你,而且又求得这么可怜,我就只好当发善心,告诉你了吧。我叫边青衡,你听过么?”

  郭敖沉吟着。这名字他竟然有一丝熟悉的感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他极力回想,却一点都想不起来。所以他摇了摇头。

  边青衡显然很失望,她“哦”了一声,随即笑道:“没关系,以后你就会常常听到的。我们走吧。”郭敖道:“去哪里?”

  边青衡笑道:“你这人记性真是差劲得很。不是说好了回家么?

  郭敖沉默了。

  家?对于漂泊江湖的浪子来说,家,是个多么诱人的字眼,但,家又是个多么心酸的字眼——浪子没有家。在江湖的夜雨中,在天涯的风尘里,每个浪子都想有个家,但在暮春的马匹上,在喋血的刀锋尖,每个浪子都不想有家。或者说他们不敢有家。然而不论什么浪子,也不论他们想还是不想,他们都有个家。家里有白发满鬓的老父母,有兄弟姐妹,甚至还有妻子儿女。

  郭敖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江湖上少有人知他的家在哪里。自然他也很少提起。很少的意思,就是说他只跟李清愁提起过,此外再无别人。但这个叫做边青衡的姑娘显然知道,而且非常了解。本来郭敖会觉得奇怪,但现在他也不准备奇怪下去了。这姑娘知道得太多,而且你越问,她越不说。等你不问的时候,她反而一条一条都说了出来。这岂非也要命得紧?

  边青衡的手掌轻轻抚在上官红的脖颈上。上官红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无论谁都看得出来,边青衡绝不是个狠不下心来的人,尤其是对女子。所以郭敖很快回答道:“我答应你就是。你先将她放下。”

  边青衡摇头道:“我若将她放下,郭大侠的心剑就该放出了。”郭敖皱眉道:“那你想怎样?”

  边青衡道:“除非郭大侠可以自己点几个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郭敖默然。他缓缓抬起左手,在右肋下点了几下,将劲气闭住。

  边青衡松了口气,道:“郭大侠真是个重义气的人,对这小小孩童也这么负责。”郭敖神色不动,道:“走罢!”

  边青衡道:“但我也该拿出点诚意来才是。”她从怀中掏出一颗碧绿的丸药,喂到上官红嘴中。那丸药入口即化,上官红毫不费力就将它吞了下去。

  郭敖耸然动容:“李清愁的碧心丹?”边青衡眨着眼睛,道:“什么李清愁的碧心丹?在哪里?”郭敖道:“你喂给上官红吃的,不是碧心丹么?”

  边青衡笑道:“是碧心丹不错,但不是‘李清愁’的碧心丹,而是‘边青衡’的碧心丹,你一定要分清楚了。”

  郭敖又不说话了。边青衡却道:“走罢!”一声呼哨,林中缓缓行出一辆大车来。郭敖的眉头皱了皱。边青衡笑道:“你看我多体贴,知道你点了穴、她生了病,都不适合步行,所以特别备了马车给你们。”

  郭敖一言不发,抱着上官红跃到车上。边青衡却站在当地一动不动。郭敖皱眉道:“你怎么不走了?”边青衡叉着腰,大声道:“你倒好,大模大样就坐下了,难道要让姑娘我给你赶车么?你还是不是男人?”

  郭敖看着怀中的上官红一眼,从车上下来,坐到了马夫的位置上。

  边青衡得意地跃进车厢,耳听她对上官红道:“好妹妹,你放心休息好了。他就算是个男人,也是个笨男人。”

  郭敖苦笑着一鞭挥出,马蹄得得,在山路上行开。

  他行事素尚光明磊落,方才一指点出,当真已将自身的血脉封住。只是他料不到边青衡竟然不上前查看,竟似完全相信他一般。但这岂非更给他加了一道枷锁,让他不能逃走。

  郭敖的御车技术极好,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走,竟然很是平稳,走得也并不慢。太阳渐渐西沉。沿着边青衡的指点,马车前行,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难行。

  路边上闪出一座小小的茅草店来。摇动的酒幌已被风尘洗刷得破败非常。边青衡用素手掀开车帘:“时辰晚了,我们就在这里歇息吧!”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7

酒店虽小,倒也干净。黄昏时分,店中没有几个人,除了老板、伙计外,就几位农人凑了份子,一起喝着最低廉的浊酒。

  临窗的位子上坐了位落拓的江湖客。他似已醉了,伏在桌上,看去更加落拓。他的桌上只摆了一壶酒,连碟小菜都没有。郭敖只希望自己老了的时候,不要像他这般寥落才好。




  边青衡选了张新点的桌子,叫老板拿水冲刷过了,方才坐下,随便点了几个小菜,郭敖叫了一壶酒。

  饭菜上来了,倒也不是很粗劣。边青衡却叹着气,吃一口道一句:“不好!”郭敖也不理他。跟上官红拿菜汤淘了饭,就准备饱吃。边青衡“啪”地将筷子摔在桌上,大声道:“这样的饭菜你们也吃得下?”

  郭敖冷冷道:“吃不下也得吃,你有更好的么?”边青衡道:“这也叫饭菜?这……这只能叫猪食!”

  郭敖道:“猪食又怎样,你连猪食都不会做。”

  边青衡胸口起伏,脸上又开始冒出青气,大声道:“谁说我不会做菜?我这就做给你看!”她竟真的冲进了厨房。

  上官红偷偷笑了起来:“郭叔叔,这姑娘好像真的看上你了。”郭敖道:“有好的饭菜吃,总是件好事。”

  上官红道:“郭叔叔怎么知道她做的饭菜一定好吃?”郭敖道:“若是不好吃,她也不会抢着去做了!”

  厨房里一阵哗啦啦地乱响,饭菜还不知好吃不好吃,这小店已经被搞得天翻地覆的了。酒店老板苦着脸站在一边,厨房里每响一声,他的脸上便是一阵哆嗦。但他也看得出这脸上时常会有青气的姑娘很不好惹,所以只能敢怒不敢言。

  他的木盘比边青衡的还要大,木盘上面只有一个盘子——盘子里只盛了一个包子。

  郭敖笑道:“你不用担心,总会有人付账的!”

  那老板赶紧笑道:“小店里的家伙虽然平常,但在小人看来,却珍贵无比。这些家伙跟了我几十年了,倒真不忍心眼看着它们毁坏。”

  突听一声轻笑:“做好了!”边青衡托着一只大木盘,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木盘上是四只小碟,两荤两素,份量并不多。边青衡显然也知道乐不可极这个道理。

  上官红盯着这四碟菜,眼睛好像都直了。这菜的香气并不重,刚好挑起人的食欲,菜色更配得很好,绝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当然也不会太清淡。边青衡竟然是个烹饪高手。现在她站在一边,就如最殷勤的主妇一般,在忐忑不安地等着客人品尝自己亲手下厨煮的食物。郭敖显然也想不到,他的筷子忍不住伸了出去,连酒都忘了喝。

  一人冷冷道:“这样的饭菜也能吃得下么?”边青衡呆了一呆,怒道:“是谁在胡说八道?”窗边桌上的落拓人站了起来,忽然就走到了郭敖的桌边。他拿起边青衡煮的菜,在鼻边嗅了嗅,摇头道:“这简直是猪食。”他脸上露出种极其厌恶的表情,好像嗅到的不是香喷喷的饭菜,而是猪粪。

  边青衡脸都气绿了。她冷笑道:“只要你能做出比这更好的饭菜,我就服了你,否则……”她冷笑着顿住,而没说完的话岂非比说完的话更具威胁。

  那人却叫道:“比这饭菜更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边青衡语音冰冷:“不会做菜,就滚一边。”她本就不相信这个人的菜会做得比她好。

  那人道:“我做的菜至少要比你好十倍。”边青衡笑了。

  那人道:“你不相信?”边青衡仍在笑。

  那人叹道:“看来我应该露一手给你看看才是。”边青衡直接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人叹着气走进了厨房。但厨房中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边青衡一直在冷笑。她打定主意,就算这人做出仙丹来,她也要说成是猪食。

  又过了很久,那人终于托了只木盘出来。他的木盘比边青衡的还要大,木盘上只有一个盘子——盘子里只盛了一个包子。

  这包子也散发着香气,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只是这包子却实在太大,足足有两尺长。这么大的包子,可怎么吃?边青衡愣住了。

  那人将包子放在桌子上,淡淡道:“饭菜好不好,不但要看做的人,而且要看吃的人。”看着大家胡疑的目光,他解释道,“纵然是天下第一的名厨做出的天下第一的名菜,若是遇到了只会胡吃的饕餮之徒,那也只能吃出寻常滋味来,是不是?”

  边青衡忍不住点了点头。他的话极有道理。

  那人笑了起来:“所以你要能看出我这菜怎么吃,才能品评我这菜是不是比你的好十倍。否则,你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是不是?”

  边青衡冷笑:“不就是个包子么?我难道还不会吃包子?”落拓之人微笑不语。

  边青衡一跺脚,转身对着那个包子。包子在桌上。整张桌子仿佛都被这包子占满。边青衡不禁皱起眉头来——这包子实在太大,无论谁看到,都有种老虎吃天无处下嘴的感觉。边青衡脸色阴晴不定,也像头被铁笼困起的母老虎。

  幸好边青衡也有她的办法。她大叫道:“郭敖!难道你就看着我被别人欺负么?”女人遇到事情不能解决时,就会将这件事情推给男人。所以现在这个包子大的麻烦,就到了郭敖的手中。

  郭敖目光闪动,盯在包子上。这包子实在太奇异,就仿佛名剑客施展的绝世剑法,任谁见了,都无法不动心。他也想揭开这包子的秘密,将名菜吃到嘴!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8

 他的目光盯在包子上,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突然慢慢道:“我是个剑客。”落拓人点头。郭敖道:“我习惯于用剑的思维来对待所有遇到的事情,对这个包子也不例外。”落拓人再度点头。这种说法并不希奇。郭敖道:“若以剑法来看,你这包子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这条缝。”每个包子都有条缝,包子皮沿着这条缝捏合在一起,将里面的馅封住。郭敖淡淡道,“我就只好对着这条缝下手了。”他举起筷子,沿着包子缝划下。




  他虽已被点穴,但这一筷划下,姿势仍然优美自然、无懈可击。绝世的剑法,并不一定要用绝世的内功才能施展出来。这一划,融入了郭敖剑法中的精髓,隐然有水鸟飞翔之姿。

  包子忽然裂开,平平地铺在木盘中。包子里面,是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盛放小菜的碟子跟酒壶都是白面捏就,跟包子皮粘合在一起,晶莹剔透。这已不再是一盘菜,而是一件很精致的艺术品。

  郭敖拿起面皮捏就的酒壶,仰天灌下,手中筷子夹动,酒喝完之后,两碟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然后他卷起整张包子皮,将剩余的小菜卷在其中,吃得干干净净。包子虽大,但皮却极薄,酒、菜、皮吃完,刚好略饱。做菜之人显然将这一切都计算在内了。

  边青衡呆住了。这菜做得固然精巧,吃得也精巧,不必问滋味,也已是天下第一等的名菜。何况看郭敖的表情,只怕滋味更远在自己之上。郭敖好像连舌头都吞掉了,那表情实在非常可恶。

  落拓人的目光已经转到边青衡的身上,等着她说话。边青衡却打定主意要耍赖了。女人若是打定主意耍赖,男人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边青衡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冷笑道:“好了不起么?我看你这菜也没什么希奇的地方,比我的差得远了!”落拓人悠然道:“你的菜本也没什么……但若其中有毒,那还能算好么?”

  边青衡吃了一惊:“菜中有毒,这怎么可能?”落拓人道:“你用的是店中的菜,店中的油,菜油中若是有毒,你做出的菜想没毒都不可能。”

  酒店的老板叫起撞天屈来:“客官!你可不能冤屈我们啊!我们的油中怎会有毒?”他冲进厨房,将油瓶、青菜提了出来,大口喝了一口油,吃了块青菜,然后叫道:“你看我不是没事么?我们小本生意,可受不得诬陷啊!”正在喝酒的农人跟店中伙计一齐围了上来,纷纷说道:“齐老爹怎会下毒?只怕是瞎说吧!”

  落拓人淡淡道:“油中之毒跟菜中之毒都毒不死人,但是这两种毒混合在一起,再经热火之后,就变成一滴索命的剧毒,毒手员外,我说的可对么?”

  店老板倏然怔住了。他的身上开始透出种锋芒,使他的人看去不一样了。他已不再是个任人使唤的小老板,而变成笑傲江湖的豪客。他的目光如刀,盯在落拓人的脸上:“你又是谁?怎能看破我的布置?”

  落拓人笑了。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落拓懒散:“我?我只不过是个厨子而已。”毒手员外目光闪动:“厨子?难道你就是解牛刀丁无厚?”

  落拓人道:“若非丁无厚,怎么识得破毒手员外的下毒妙法,又怎么能利用毒手员外的毒,做出无毒的菜来?”

  毒手员外恨恨道:“你可真该死!”边青衡已然叫起来了:“你才该死呢!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毒杀我们?”

  毒手员外笑了:“如果没有那两百万两银子,我跟你们还真是无怨无仇。”

  郭敖惊道:“你也是为镖银来的?”毒手员外道:“你以为我扮作个乡下买酒的,只是因为兴趣?”

  郭敖不说话了。毒手员外却笑道:“你们虽未死在我的毒下,但幸好我不但叫毒手,还叫员外。”

  几道杀气逼了过来。那几位农夫跟伙计的面上的神色都变了。变得跟毒手员外一样,变得夺目起来。他们已组成一个环状的杀阵,将郭敖四人围了起来。

  毒手员外道:“丁无厚虽然号称解牛刀,刀功却大多时候都在解牛,我一个人就可吃住。这位姑娘的内功虽然到了火候,但有聂家三兄弟,也就够了。我们本来最怕的是剑神,可惜剑神却被点了穴。”他没有提到上官红,因为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能做得了什么?

  郭敖苦笑,边青衡跟丁无厚的脸色也变了。聂家三兄弟就是那几位农夫,每人手中都提了锄头、镰刀,但这锄头镰刀却隐隐然与平常的有些不同,显见是极为厉害的外家兵器。这三兄弟目中神光充足,手长脚长,显然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们品字站开,正好将边青衡夹在中间。上官红似乎骇得动都动不了了。

  郭敖轻叹问道:“你们是受了别人的指使,还是自己想杀我们?”毒手员外狞笑道:“到了黄泉路上,你再慢慢想这个问题吧!”他一挥手,农夫、伙计们一齐扑上。

  剑光犹如闪电,却也在同时亮起!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8

他的目光盯在包子上,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突然慢慢道:“我是个剑客。”落拓人点头。郭敖道:“我习惯于用剑的思维来对待所有遇到的事情,对这个包子也不例外。”落拓人再度点头。这种说法并不希奇。郭敖道:“若以剑法来看,你这包子只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这条缝。”每个包子都有条缝,包子皮沿着这条缝捏合在一起,将里面的馅封住。郭敖淡淡道,“我就只好对着这条缝下手了。”他举起筷子,沿着包子缝划下。




  他虽已被点穴,但这一筷划下,姿势仍然优美自然、无懈可击。绝世的剑法,并不一定要用绝世的内功才能施展出来。这一划,融入了郭敖剑法中的精髓,隐然有水鸟飞翔之姿。

  包子忽然裂开,平平地铺在木盘中。包子里面,是两碟小菜,还有一壶酒。盛放小菜的碟子跟酒壶都是白面捏就,跟包子皮粘合在一起,晶莹剔透。这已不再是一盘菜,而是一件很精致的艺术品。

  郭敖拿起面皮捏就的酒壶,仰天灌下,手中筷子夹动,酒喝完之后,两碟小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然后他卷起整张包子皮,将剩余的小菜卷在其中,吃得干干净净。包子虽大,但皮却极薄,酒、菜、皮吃完,刚好略饱。做菜之人显然将这一切都计算在内了。

  边青衡呆住了。这菜做得固然精巧,吃得也精巧,不必问滋味,也已是天下第一等的名菜。何况看郭敖的表情,只怕滋味更远在自己之上。郭敖好像连舌头都吞掉了,那表情实在非常可恶。

  落拓人的目光已经转到边青衡的身上,等着她说话。边青衡却打定主意要耍赖了。女人若是打定主意耍赖,男人便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边青衡很明白这个道理。

  她冷笑道:“好了不起么?我看你这菜也没什么希奇的地方,比我的差得远了!”落拓人悠然道:“你的菜本也没什么……但若其中有毒,那还能算好么?”

  边青衡吃了一惊:“菜中有毒,这怎么可能?”落拓人道:“你用的是店中的菜,店中的油,菜油中若是有毒,你做出的菜想没毒都不可能。”

  酒店的老板叫起撞天屈来:“客官!你可不能冤屈我们啊!我们的油中怎会有毒?”他冲进厨房,将油瓶、青菜提了出来,大口喝了一口油,吃了块青菜,然后叫道:“你看我不是没事么?我们小本生意,可受不得诬陷啊!”正在喝酒的农人跟店中伙计一齐围了上来,纷纷说道:“齐老爹怎会下毒?只怕是瞎说吧!”

  落拓人淡淡道:“油中之毒跟菜中之毒都毒不死人,但是这两种毒混合在一起,再经热火之后,就变成一滴索命的剧毒,毒手员外,我说的可对么?”

  店老板倏然怔住了。他的身上开始透出种锋芒,使他的人看去不一样了。他已不再是个任人使唤的小老板,而变成笑傲江湖的豪客。他的目光如刀,盯在落拓人的脸上:“你又是谁?怎能看破我的布置?”

  落拓人笑了。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更加落拓懒散:“我?我只不过是个厨子而已。”毒手员外目光闪动:“厨子?难道你就是解牛刀丁无厚?”

  落拓人道:“若非丁无厚,怎么识得破毒手员外的下毒妙法,又怎么能利用毒手员外的毒,做出无毒的菜来?”

  毒手员外恨恨道:“你可真该死!”边青衡已然叫起来了:“你才该死呢!我们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毒杀我们?”

  毒手员外笑了:“如果没有那两百万两银子,我跟你们还真是无怨无仇。”

  郭敖惊道:“你也是为镖银来的?”毒手员外道:“你以为我扮作个乡下买酒的,只是因为兴趣?”

  郭敖不说话了。毒手员外却笑道:“你们虽未死在我的毒下,但幸好我不但叫毒手,还叫员外。”

  几道杀气逼了过来。那几位农夫跟伙计的面上的神色都变了。变得跟毒手员外一样,变得夺目起来。他们已组成一个环状的杀阵,将郭敖四人围了起来。

  毒手员外道:“丁无厚虽然号称解牛刀,刀功却大多时候都在解牛,我一个人就可吃住。这位姑娘的内功虽然到了火候,但有聂家三兄弟,也就够了。我们本来最怕的是剑神,可惜剑神却被点了穴。”他没有提到上官红,因为一个十一二的小姑娘,能做得了什么?

  郭敖苦笑,边青衡跟丁无厚的脸色也变了。聂家三兄弟就是那几位农夫,每人手中都提了锄头、镰刀,但这锄头镰刀却隐隐然与平常的有些不同,显见是极为厉害的外家兵器。这三兄弟目中神光充足,手长脚长,显然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他们品字站开,正好将边青衡夹在中间。上官红似乎骇得动都动不了了。

  郭敖轻叹问道:“你们是受了别人的指使,还是自己想杀我们?”毒手员外狞笑道:“到了黄泉路上,你再慢慢想这个问题吧!”他一挥手,农夫、伙计们一齐扑上。

  剑光犹如闪电,却也在同时亮起!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9

第七章 恢恢天网更几重(1)
毒手员外的脸色变了。他顾不得伤人,一退三丈。

  剑光曲折,闪电般连闪几闪,突地隐没。聂家三兄弟的兵刃已被从中削断,三人也被震退两尺。毒手员外惊魂始定,胸前的衣衫忽然裂开,血丝沁出。他终究未能避开这一剑。这一剑仿佛为鬼神之力所御,不但难测,而且难挡。




  毒手员外嘎声道:“你的穴道什么时候解开的?”

  郭敖慢慢道:“就在我吃那盘菜的时候。”他继续道,“解牛刀所做的菜,不但能化有毒为无毒,而且能够解穴。这恐怕是你们未能想到的。”

  点穴的道理,乃是将人体气血之行闭住。借助恰当的药物,自然也能将闭住的气血打开。只是从没人想过这种手法。也正因如此才能收此奇效。

  毒手员外恨恨道:“若是早想到了,也不会被你打得措手不及。”

  郭敖叹道:“你们走吧,我不想杀你们。”丁无厚突然转身,从窗子掠了出去。郭敖一怔。

  毒手员外大笑,他笑得极为高兴:“郭敖啊郭敖,你虽然称为剑神,但毕竟不是神仙!你能救得了自己,可也能救得了解牛刀么?他已中了我独门毒药,只怕活不过三个时辰了!”丁无厚脸上变色,陡地身形冲起,向外追去。

  毒手员外的厨房中,想必另外隐藏了强横的毒物,解牛刀终究未能看出全部,所以才着了他的路子。他不肯连累郭敖,因此宁愿独自面对死亡。这正如大象一样,临死时,也要寻一处隐秘的所在,静悄悄地等待永恒静寂的来临。

  但郭敖却绝不容丁无厚如此死去!他身形奋迅,如同飞鹰,掠起之后,在空中横走几步,已然在几十丈以外。追了片刻,已然远远看见丁无厚的背影。丁无厚发丝疯狂乱舞,顶着狂风,向前飞纵。

  郭敖正想喊住他,丁无厚已然掠上了一重山峦,身形定住。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晃火折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竟是一枚旗花流星。

  郭敖心下奇怪,悄悄将身影隐了,暗中查看。旗花飞射,在半空中散开,撒了一天花雨。丁无厚当风而立,似乎在等着什么。过了片刻,山上出现一个人影,向这边走了过来。还未等他走近,丁无厚已经奔了过去。他嘶声道:“我中了毒,快拿解药来!”

  那人哑着声音道:“解药我有,但你付得起价钱么?”丁无厚急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人无声地笑了。郭敖忽然感到一阵冷意。那人手中的火苗扬起,郭敖赫然发现那人竟是唐烦!难怪丁无厚发觉中毒后急忙赶到这里,原来是要跟唐门中人交换解药。天下又有什么毒是唐门解不了的!

  但这唐门中人却是唐烦。唐烦是青天寨的人。他极有可能与毒手员外一伙。那么丁无厚岂不是……

  火光闪动,唐烦的脸也在闪动。郭敖不及细想,身子已蹿了出去!他身子凌空,剑芒已出,飞袭唐烦。但他出剑的距离实在太远,剑光飞到唐烦身边时,已没有那么明亮。唐烦显然也没想到旁边还隐了个人。身子凌空后退,堪堪躲开了这一剑。郭敖身子插下,立在唐烦与丁无厚之间。他身子一落下,就再也不动,竟如跟山石生在了一起般。

  唐烦笑了。他笑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更加酷烈:“想不到你还没死!”

  郭敖沉声道:“镖银在哪?”

  唐烦折扇轻摇,道:“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郭敖道:“我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这么说,这地方我应该去过,而且一直都忽略了?”唐烦倏然顿住折扇,他的目光中似乎带了份惊恐:“你当真聪明。看来在你面前,我实在不应该多说话。”

  郭敖淡淡笑道:“你已又多说了一句。你这话无疑承认我的猜测是对的。”唐烦闭起了嘴。言多必失,这个道理现在他已懂得不能再懂了。

  郭敖注意着他的表情,更加缓慢地道:“莫非这批镖银还藏在青天寨中,你们并没有运出?”唐烦突然笑了笑,他说了一句很不相关的话:“唐家的暗器,向来是不会失手的。”

  郭敖沉吟着,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他突然回头,就见丁无厚的脸色已然变成了种奇异的死灰色。死灰中带着透明感,剧毒已然侵蚀了他的全身,他毕竟没有及时拿到解药!

  风声骤起,响自郭敖的背后。也就是他本来的胸前。风声劲急,本来郭敖也并不是躲不开,但他身边还有丁无厚!

  郭敖只有出剑!剑光飞泻,郭敖背后出剑,但剑光就如长着眼睛般,将击来的暗器一一撞落。剑光直飞,郭敖已经转过身来。“叮!”的一声响,唐烦手中的折扇已然将郭敖的长剑架住。这从无人见过的剑神神剑,毕竟还是露出来了!

  唐烦目中神光闪动,盯在郭敖手中的剑上。这柄剑乌沉沉的,并不十分眩目,但这乌光竟如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般,将他的眼睛吸住。

  他不由叹道:“好剑!果然是好剑!”郭敖冷冷道:“今天若不是我心有旁骛,你早就死在这一剑下了。”

  唐烦笑道:“但我毕竟还是没死。你总该知道高手对决,并不一定非要仗着武功。”郭敖盯着他,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唐烦道:“也许,我当初不应该学暗器,现在就可以好好跟你比剑了!”他的左手突然幻出一团影子,抓向左腰间的锦囊。锦囊中盛着的,想必是唐家名动天下的暗器!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19

郭敖手中长剑忽然探出,刺向唐烦左手。只要他一剑在手,没有人的暗器能出手。唐烦也不行!但就在这时,唐烦手中的折扇突地喷出一蓬牛毛细针!郭敖脸色变了。这蓬细针就在他的胸前爆开,他已无力躲闪!

  郭敖猛一提气,长剑顿住,凌空斩下!牛毛细针被闪亮的剑光斩飞,但郭敖就觉胸前微微刺痛了几下。这痛极其隐微,就如被山中的蚊虫咬了几口一般。但郭敖知道自己已经中了


名闻天下的唐门暗器!

  痛感迅速消退,他的胸手都升起了一阵麻木的感觉。他的神智已不甚清醒起来。这毒竟如此霸道,才一入体,就迅速走遍全身。耳听唐烦得意地大笑:“郭敖,你以为我这折扇是左手的幌子,却不知道左手才是折扇的幌子!你总该心服口服了吧?”可惜郭敖已经听不见了。

  唐家的暗器,从来没失过手,唐家的毒也是一样!

  郭敖竟然没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悠悠醒转过来。他所处的地方晃晃荡荡的,似是在一辆马车中。他只觉手脚酸软,身上一点力气都施展不出。躺在马车里,竟连头都转不动。但幸好这马车豪华舒适,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被褥,睡在上面再舒服不过了。

  唐烦为什么会放过他?丁无厚怎样了?边青衡跟上官红又怎样了?这些问题郭敖都想问,可他又不知该去问谁。马车行驶得平平稳稳,这车夫显然也久经此道了。郭敖却无法知道马车将要行去何方。是要将他送到温柔乡?还是送入屠宰场?他只能躺在车厢内,等着命运的审判。他大半辈子岂非也是这样,朝不保夕,天涯亡命。只是以前他还有一剑在手,现在他却连剑都没有了。他禁不住苦笑。这是不是也是整个阴谋的一部分?

  若是别人被放置在一辆马车中,全身动都不能动,不知要被送到何方,难免会惊恐,会胡思乱想,甚至会崩溃。但郭敖只是苦笑了下,立即开始行动。他全身能够动的就只有大脑,于是郭敖便开始思索。

  ——唐烦、虬髯大汉、黄面人、袁独、毒手员外无疑都是青天寨的人。青天寨的目的当然是那两百万两镖银,这个也毫无疑问;边青衡是什么人,郭敖本来很想知道,但现在他不想了。他已经知道,因为他早就认识丁无厚,从很小就认识。他也看出,丁无厚认识边青衡,他们是一路人,这一路人并不需要担心;上官红跟上官雄是神威镖局的人,也就是丢失镖银的人。这便是到现在为止,所有卷入这次丢镖事件的人。

  袁独已经死了,唐烦、虬髯大汉、黄面人、毒手员外已确定是“坏人”,这些人都已不必再考虑,因为他们已经没有秘密了。那么谁还会有秘密呢?这秘密又是什么?

  郭敖脸上露出剑锋一样的微笑。他的思维继续转动。这个事件到现在还有什么疑点?

  当然有。第一个,青天寨聚义厅。地道的秘密已经解开,有两条地道,一条是陷阱,而另一条输送唐烦等人离开。耍口技的人一面模仿青天寨的人说话,一面用猴子骗他。这些郭敖已了解。他不了解的是,那些银子哪里去了?两百万两不是小数目,不可能堆放在通人的地道中。任何一条地道中若是堆放了六大车银两,都已不能通人。短短半个时辰,又不可能将这些银两运到远处。那么,这些银两究竟去了何处?这本是这件事中最难回答的问题,但郭敖的脸上笑容不减,似乎他已找到了答案!

  第二个,在山寨地道中,还有方才当唐烦暗器击中他后,青天寨都有能力将他杀死,但他却没有死,只是中了毒,不能动弹,被人送到未知之处。这又为的是什么?郭敖绝不期待青天寨的人会心慈手软,两百万两白银已足让任何人狠下心去。青天寨的地道看似天意,但郭敖却知道不是。这世上有很多事看来像是天意,其实都是人力所为。只不过在还没想通的时候,往往会让人以为是天意而已。

  这个计划精密无比,显然策划者绝不会放任这么大的漏洞出现。袁独的炸药之所以能炸开一条路,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就想他炸开一条路而已。若是他们想要郭敖死,那么这些炸药炸的就不是地道,而是郭敖!但郭敖却确确实实还活着,而且还活得好好的,也许永远都不会死。这又为什么?难道青天寨的人不怕他的剑了么?这是绝不可能的。他的剑是青天寨最大的阻碍。这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郭敖似乎也已找到了答案!

  第三个,袁独之死。他死在一个绝不可能死的地方,死在一个绝不可能死的时候。因为当时只有他、郭敖跟上官红。那条地道既然如此隐秘,当然不会有人埋伏其中。但是他还是死了。难道这其中真的有天意?这个问题更难回答,奇怪的是郭敖还是一点都不担心。

  第四个问题。幕后的组织者是谁?是谁策划了这一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唐烦?郭敖摇摇头。唐烦显然也是个心思敏捷的人,但郭敖知道绝不是他。这一个接一个周详而巧妙的计划,绝不是唐烦能策划出来的。毒手员外等人,显然差得更远。那么,是谁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

  郭敖的笑容终于沉了下去,只因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这人从未露面,关于他的资料基本上是零。但他无疑是位高手,也许纵算郭敖掌握了一切筹码,都会被他用一根手指就轻轻推翻。他的可怕,并不在于他没有出过手,而在于他掌控一切的智慧,他参透一切玄机的冷静。若非具有登峰造极的冷静,又怎能控制这许多思维中的弱点?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0

郭敖禁不住咳嗽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说话。

  车帘却被掀起,那车夫回身笑道:“你醒了么?放心,很快就可以到家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如出谷黄莺般,竟然是边青衡!

  郭敖又开始苦笑了。她又要带他回家了。郭敖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边青衡却笑吟吟地看


着他,丝毫没有觉出他的不高兴。

  郭敖叹气道:“临回家之前,你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边青衡悠悠道:“什么地方?远不远?”

  郭敖道:“不远。我想要你带我去成都神威镖局。”他叹息道,“我回家之前,总该跟人家说一声,免得他们认为郭某是怕事的人,丢了镖银,就一走了之。”

  边青衡笑道:“你可真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两百万两银子虽然多,但只要你跟我回家,自然有人替你赔的。”郭敖摇头道:“赔是一回事,道歉是一回事。赔可以别人赔,道歉却只能我自己去道歉。”

  边青衡道:“就算你不去神威镖局,我也要去。不去神威镖局,怎么送这个小丫头回家?”

  小丫头就是上官红。她也坐在边青衡的边上,神情中却没有忧愁之色。显然边青衡已将“有人替他们赔”的话,早就告诉她了。果然郭敖就听车外人声渐渐喧哗起来,车子驶入闹市。他不禁有些后悔起来。早知道车子要到神威镖局,他何必求边青衡?

  再过些时,车子停下,上官红先蹿下车子,叫嚷着跑开了。那自然是已经到了镖局门口。边青衡将车子停稳,扶着郭敖走进了镖局。镖局里的趟子手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那眼光令人很不舒服。无论谁丢了两百万两银子的大镖,看人的眼光,总不会太友好。

  边青衡跟郭敖却哪里顾的上这些,他们走到厅中,方才坐下,上官雄老镖头就迎了出来。他满面焦急,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起来,搓着手道:“难道……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么?”他显已听上官红说起经过,也知道两百万两镖银已经丢了!

  郭敖道:“没线索。”上官雄黯然道:“这可怎么办?两百万两银子啊!”他的心魂似乎已随这两百万两银子一齐丢失,两眼无神,目中空洞无物。

  郭敖淡淡一笑,道:“你不用担心。”上官雄喜道:“郭兄还有什么法子?”

  郭敖突地诡秘一笑,道:“我已经找出镖银的下落了!”他这话突如其来,上官雄微微一愣,道:“郭兄已经找出镖银的下落了?”郭敖慢慢点头。上官雄喜道:“那镖银在哪里?郭兄可亲眼见到了么?”

  郭敖缓缓开口:“镖银就在这里,就在这神威镖局中!”

  上官雄倏然站起,怒道:“郭兄是来消遣我了?”郭敖道:“你可敢让我搜上一搜?”

  上官雄慢慢坐下,喝了口茶,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这话无疑已经承认了。边青衡大怒道:“原来是你这老匹夫监守自盗,你……你……”

  上官雄不去理她,冷冷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郭敖叹道:“镖银装上车,被劫,然后就消失在青天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这本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虽有秘道,偌大数量的镖银,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时辰中运走。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上官雄不说话,等着郭敖说下去。

  郭敖道:“这个可能就是,镖银根本没运出神威镖局。”上官雄道:“镖银没运出神威镖局,那么镖车里装的又是什么?”

  郭敖道:“石板!铺在青天寨聚义厅地面上的石板!”他解释道:“石板本就与银子重量相若,装在镖车上后,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运到青天寨后,你们拿话稳住我,假装在分赃,其实却是将镖车中的石板卸下来,铺在地上。”

  上官雄冷笑。

  郭敖道:“这道理我本也想得通,但你们却又在石板下面设置机关陷阱,来掩盖秘道。任何人那时候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怎么找出正确的地道上,便会忽略石板本身的存在,这也是人的思维中的漏洞,连我也不例外!”

  上官雄道:“你后来怎么又想到了?”郭敖道:“袁独曾在告诉我秘道之事后,得意地说到人的思维漏洞一事,从那时候起,我就在想,我还忽略过什么思维漏洞。这一想,我就想到了几个。

  “第一个,你在剑神大会完的当天给我看的银子,每一箱都是真的,随便我打开哪一箱来看都一样。但第二天装镖车的时候,那些箱里的白银却全都换成了石板,随便我打开哪一箱来看都一样!”

  上官雄道:“那你为什么不打开?”郭敖道:“这便是人的思维漏洞。只因我已经看过了,而箱子又是从同样的地方搬出的,所以我就想当然地以为箱子中装的还是我头天看过的白银!”

  上官雄点头道:“有道理。第二个呢?”郭敖道:“第二个就是石板之事。”

  上官雄道:“肯定还有第三个了。”郭敖道:“第三个就是袁独之死。当时并没有别人,袁独却忽然死了,我本来怎么也想不出是谁杀了他。”

  上官雄道:“现在你自然已想到了。”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0

第八章 玉珠金帖初相逢(1)
郭敖点头道:“就是上官红!”上官雄道:“可是红儿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是杀不了袁独的。”

  郭敖道:“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的确杀不了袁独,可惜上官红并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上官雄眉头皱起:“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那是什么?”

  郭敖厉声道:“你可听说过一个臭名昭著的人物,叫做缩骨人妖?”上官雄道:“缩骨人妖?你认为红儿就是缩骨人妖?”

  郭敖道:“正是!他已有三十多岁,可是可以随意幻化成十几岁的女孩子的样子,这些年,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武林同道,若是教我抓到他,一定就地正法!”

  上官雄道:“可是你怎么就认定红儿是缩骨人妖?”

  郭敖道:“因为他太冷静。在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也会叫,也会晕,但他的体温却几乎不变。你知道我的剑气最能感应,在近距离下,甚至能感应到人体肌肉的收缩。”

  “也因为他杀了袁独。”他很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来,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油布。油布裹得紧紧的,再打开后,最里面什么也没有。但若仔细地看,就会发现油布上浮着很小很小的一个小黑点。但郭敖的脸色却极为凝重,似乎这小黑点是天下最毒的武器。

  他叹道:“缩骨人妖的搜神针,的确可以算作天下最邪恶的暗器。谁又能想到,天下竟有这么小的暗器?”没有人想得到,所以没有人躲得过。郭敖的目光却越来越冷:“能使用这么小的暗器,不是缩骨人妖本人,还能是谁?能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么?”

  独门的暗器,本就要独门的手法才能发出,上官雄似已无话可说。

  郭敖却道:“还有第四个,为什么你们几次都可以杀我,但是却没有杀呢?”上官雄仍旧沉默。

  郭敖倒也不需要他回答:“那只是因为我活着好处更多一些!我的家世本是个秘密,但我想你们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这好处就是,若是我还活着,就有人来赔这丢失的镖银。到时,也许你们就可以收入四百万两白银了。”郭敖苦笑道:“谁会想到我这样的浪子,竟会有个富可敌国的父亲?谁又会想到我便是当朝严首辅的少子?”

  他的面上满是嘲弄,不知是嘲弄自己,还是嘲弄别人。抑或是都在嘲弄。他的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看上去没有点滴像是个富家子。但他偏偏就是。只不过是个富家子中的浪子,因为他只喜欢剑,也只喜欢在剑风嘶吼中放纵自己,而不喜欢虚情假意和尔虞我诈。尤其,他竟然是嘉靖皇帝身边炙手可热的权臣严嵩的儿子。虽然他自己极不愿意承认这点,在少年的时候就隐姓埋名、离家远走,然而他的身世却是个永远也改不了的事实。这就不可笑了。

  郭敖道:“你们显然也得到消息,知道严府正在寻我回去。于是你们就将我的消息故意泄漏给来寻我的人听。”这其中就有边青衡,有丁无厚。他们的出手也阻挠了郭敖。这无疑正是青天寨诸人的目的。 郭敖的目中锋芒已然消隐,他知道话是说到尽头的时候了:“所以想通了上官红就是缩骨人妖之后,这一切都容易解释了。上官红既然是缩骨人妖,那么神威镖局跟青天寨就是勾结在一起的了。整个计划也就不难全盘推出。”

  上官雄喃喃道:“我们不应该放过你的!”

  郭敖悠然道:“但活着的郭敖才值两百万两银子,你们绝想不到这两百万两银子有一天会将你们吃掉。”

  上官雄霍然站起,厉声道:“看谁能吃了谁!”随着他一声厉喊,几条人影从内室纵了出来——唐烦、黑面虬髯巨斧客,黄面人。

  郭敖神色却依旧泰然自若:“你们自然看得出我身上仍有剧毒,剑神神剑无法出手,所以料定了今日能杀我于此,是不是?”上官雄冷笑不答。

  郭敖道:“我也料定你们必定练就了一门武功,来专门对付我的神剑。这门武功或许要你们几人一齐配合,是不是?”他连问了几句是不是,这四人却依旧不回答。

  唐烦突然叹息道:“郭敖,我实在不想杀你,你不要抵抗,让我们喂你点毒药,封住你的口,你看好不好?我保证不取你的性命。”

  边青衡大声道:“难道你们忘了还有我?”唐烦冷冷道:“你的功夫我们已经见过,郭敖出不了手,你能抵挡住我们三人合击么?”

  斧如轮,气毙马,暗器夺魂,三种都极难挡。边青衡不禁一窒。无论怎么看,他们都死定了!

  唐烦三人狞笑着逼近。郭敖的脸色却丝毫不变,仍然是那么悠然自得。这种惊人的镇定也一样具有摄人之力,唐烦的目中闪出一丝狐疑。郭敖悠然道:“各位以为我来这里说这些话,就是为了送死的么?”

  郭敖的确不像个故意送死的人。但他身上的毒也是真的。这毒本就是唐烦亲手下的,他很了解它的功用。若没有唐门的独门解药,郭敖绝不能随意行动。为了安全起见,唐烦并没有将解药带在身边,免得被别人劫夺。无论怎么看,郭敖都是头待宰的羔羊。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像是看着四头羔羊的狼。唐烦决定不管怎样,先擒下郭敖再说!

  他一动,郭敖又说话了:“你们将消息透露给严府,借严府的人将我带走,这本是条妙计,但再妙的计策也有它笨的地方!”唐烦的脸色沉了下去。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1

郭敖悠然道:“严府第二批找我的人,已然到了!”

  大厅屋顶突地一声响,尘土飞扬!唐烦三人立即后退。猛地一阵劲风扑面,一只铁掌自尘土中抓了下来。

  虬髯大汉一声大喝,巨斧飞起,飞夺铁掌!那铁掌却并不闪避,直击在巨斧斧刃之上!


那掌竟仿佛不是血肉之躯,将斧刃震了个缺口,跟着疾如飘风般的一转,已将这柄百余斤重的巨斧夺了过来!

  本来以大汉的武艺,绝没人能在一招之间从他手中夺斧,但这变化太诡异,也太快。他没想到有人竟敢以单手直撄他巨斧的锋芒,等他想明白时,巨斧已然易主。

  那人提着巨斧,飘摇落地,却是个白衣年轻人。只是他的目光神色都透出种野兽般的狠劲,看得虬髯大汉一窒。他的手掌伸出,乌黑发亮,赫然真的是一只镔铁铸就的铁掌,难怪可以手挡利刃!那年轻人盯住虬髯大汉,似乎随时准备冲上去拼命。虬髯大汉虽然自命勇猛,也被他的目光看得汗水涔涔,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人的目光竟可如此狂野,简直一点人味都没有!

  那年轻人身边还站着三个人,一人微微冷笑,另一人满面都是和蔼的笑容。这微微冷笑之人方才已与黄面人对了一掌,而唐烦的折扇一招之间,已被满面笑容之人夺去!第四人便是解牛刀丁无厚。他自然也是严府中人。

  丁无厚落地之后,马上从腰中掏出一枚雪莲,喂到郭敖嘴中。唐烦目光锐利,已然看出那雪莲瓣生七点,正是雪山顶峰上的七星雪莲,也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

  形势急转而下,郭敖已立于不败之地。上官雄的笑容冻在了脸上。

  郭敖缓缓行功,脸上越来越红润,显见唐门剧毒,已在雪莲的功效中缓缓化解。他的双目忽然睁开,目中神光已然完足!丁无厚躬身递过一柄宝剑,乌光沉沉,正是郭敖的舞阳剑。郭敖神剑在手!他整个人又散发出种凌厉的剑芒之气,唐烦四人的面色更加灰败!

  郭敖慢慢道:“我知道你们练了种专门对付我的剑阵,我若不让你们出手,恐怕你们败也败得并不甘心。”

  唐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叫道:“郭敖,你若肯独身与我们一战,我们就死了也甘愿!”郭敖大笑道:“好!”他执剑立起!

  白衣年轻人冷冷一笑,突然出手,将手中巨斧掷向虬髯大汉。劲风凌厉,虬髯大汉不敢硬接,举起手中另一柄斧挡架,轰然震响中,两柄斧一齐摔落地上。虬髯大汉面无人色,低头将两柄斧拾了起来。郭敖的眉头却皱了皱。

  唐烦道:“你既然决心与我们一战,请将另外几人遣开些。”丁无厚悠然道:“你怕我们么?”唐烦不答。

  丁无厚道:“你怕我们,我们就只好走开了。万一吓软了你的手,少爷打起来岂非很不过瘾。”四人连同边青衡一齐退到厅外。

  郭敖反身将厅门关上,道:“你们有什么本领,就施展出来吧。今日总叫你们心服口服。”

  唐烦突然大笑道:“郭敖!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猜的不错,我们的确练了种专门的阵法来对付你。你若与方才几人联手,我们倒真奈何不了你,但现在……”他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们三人已然站成了一条线,杀意已成。郭敖依旧冷笑。

  虬髯大汉突地一声大喝,双斧闪电划出!郭敖手中舞阳剑也跟着划出。双斧若如闪电,舞阳剑就如太阳!炎炎太阳之下,哪里有什么闪电?舞阳剑一折,击在巨斧斧柄上。但奇怪的斧柄并没有折断,只发出一声“铮”的脆响。这斧柄竟然换成精钢所铸!郭敖脸色变了。

  突然一阵潜流涌来,郭敖长剑啸风,逆流而上,却是黄面人凌空出掌,气功奔涌而至!气功如大海汹涌,郭敖就如浪尖上的小船。但这柄剑却如海底的礁石,无论浪潮多么汹涌,礁石却一动不动。礁石破空!飞刺黄面人!潜流中杂入几缕劲风,唐烦的暗器终于出手!

  郭敖凌空转折,身子扶摇来去,躲避劲风,舞阳剑去势却丝毫不变,依旧飞袭黄面人!黄面人脸色已经变了!突地一声大喝,两轮疾风挡在黄面人面前,将舞阳剑荡开。舞阳剑纵使在剑神手中,也只是柄剑而已。剑是决计斩不开如此沉重的巨斧。潜流与锐风又起。这三人的武功相辅相成,恰好将彼此的弱点弥补掉,已成为一位三头六臂的超级高手。他们武功中被郭敖快剑克制住的弱点,也已完全消失不见。他们已没有弱点!

  郭敖心开始下沉。他突地撤剑后退。唐烦三人怔了一怔,也跟着住手,狞笑道:“郭敖,你认输了么?”

  郭敖道:“你们已经败了!”虬髯大汉哈哈大笑道:“你莫非是疯了!”

  郭敖道:“只因我已发现你们这阵法的弱点!”

  唐烦三人的脸色又禁不住变了。郭敖悠然道:“这弱点就是,你们只能维持虬髯大汉在前、你们两人在后的格局,若是我以快身法突破虬髯大汉,则此阵法将毫无用处。教你们阵法之人也一定这样说过,对也不对?”

  唐烦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

  虬髯大汉厉声道:“我不信你能突破我的一双巨斧!”他虽叫得凶,心下却已发毛。这便叫做色厉内荏。郭敖并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瞧着虬髯大汉。那大汉只觉额头上的汗珠一粒粒落下来,爬过脸际。他的脸跟他的心都又痒又麻。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1

唐烦叹道:“不用比了。”他的神情显得极为萧索:“我们败了。”

  郭敖仍然静静看着三人,道:“镖银呢?”上官雄霍然站起:“跟我来。”他转身向内厅奔去。郭敖如影随形跟在他后面。

  上官雄抢在上官红的面前,嘎声道:“你要杀他,先杀我好了!”




  上官雄奔到内厅,推门而入,厅内堆满了尺余长的箱子。上官雄挥掌击在最上面的箱子上,“咯”的一声响,箱盖已为他掌力催开,里面宝光霍然亮起。屡寻不见的镖银,果然仍藏在神威镖局之内。

  郭敖慢慢走上前去,他的手忍不住抚摸着锭锭白银。这白银得来的真是不容易!他的眼睛慢慢闭起,显得极为疲倦。不过他总算是胜了!

  唐烦四人显得更加疲倦。就在此时,箱内的白银突然暴起,一蓬星雨闪电般击出!——这箱子长仅一尺,宽及高不过半尺,其中绝无可能藏人,但偏偏从这绝无可能藏人的箱中,跃起了一道人影。他手中射出的星雨更是出人意料,瞬间已到了郭敖的面前。

  唐烦三人却同时出手,斩向郭敖!他们就像是预先布置的一般,将郭敖的退路一齐封住!但郭敖就像早就知道一般,身子突然直直躺下。这一招看来至为笨拙,但却将四人的合击一齐闪开。

  唐烦的脸色很不好看。郭敖大笑道:“我早就料到你们不将最后一招施展出来,是不会罢休的!”说话之间,他的长剑犹如闪电折动,瞬间连出四剑。四剑虽分先后,但几乎同时到达,分袭唐烦、虬髯大汉、黄面人、箱中跃出的人影。

  唐烦诸人倒没料到郭敖变招如此之快,慌忙招架,郭敖出剑却再也不留情。长剑若龙,倏然就刺穿了黄面人的手掌!血雨飞溅中,郭敖剑风更急,唐烦暗器尚未出手,喉咙已然被舞阳剑洞穿。那虬髯大汉巨斧举起,但为郭敖剑威所惊,再也不敢劈下。郭敖冷冷一笑,舞阳剑霹雳下击,闪向箱中跃出的人影!

  那人身形瘦小,正是上官红,只是他现在脸都骇得变了,郭敖剑风及身,他竟已不敢抵挡,高呼道:“爹爹,救命!”上官雄一声怒吼,铁拳挥出,击向郭敖后背!他拼力出手,劲道强劲之极。郭敖一剑刺穿上官红肩骨,却已不得不回剑遮挡。

  上官雄抢在上官红的面前,嘎声道:“你要杀他,先杀我好了!”他白发苍苍,嗔面而呼,郭敖不由一窒。

  上官红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突然出手,将上官雄向前推去!前面就是郭敖的舞阳剑!上官雄不及提防,身子直撞到郭敖的剑上!舞阳剑何等锋利,当即将上官雄身躯刺穿!

  郭敖大叫一声,目眦欲裂!他实在想不到上官红竟然如此残忍,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牺牲!他抽剑欲追,上官雄却双手抓住宝剑,喃喃道:“儿子!儿子!”这声音荒凉而悲愤,却也随着上官雄的身躯渐渐冷下去。

  郭敖一咬牙,从上官雄的身躯中抽出宝剑,身形闪电般弹出。远远只见红影一闪,郭敖飞般纵下,向上官红扑去。他已立誓必杀此人!

  上官红却吓得胆都破了,一闪身,蹿入房中。郭敖跟着蹿入。舞阳剑已划出!猛然眼前光芒一闪,郭敖就觉一道寒意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凛,身形已然定在当地,动也不动。红影一闪,上官红穿窗而出,看不见了。

  郭敖目光闪动,却发现正墙上挂了一面镜子,镜面正对着门口。方才他看到的光芒闪动,就是这镜子发出的。而他所感到的寒意,却是因为这房间本就较为寒冷。这都是很简单的伎俩,但郭敖连番激战、频中暗算之后,已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觉光芒寒意,便不自禁地当作是高手的剑芒剑气,徒然让上官红溜走。

  郭敖跺了跺脚,正要再追,忽然从房屋深处,传来一阵算盘的声音。帷幔低垂,算盘声就是从其中传来。郭敖心中一动,帷幔中算盘之声忽停。

  就听一人淡淡道:“你可知道你这一仗,杀掉了我七十万两银子?”郭敖道:“七十万两?”那人道:“唐烦三人每人值十万两,青天寨我布置不易,大可值二十万两,神威镖局五万,这个计谋十五万,加起来可不是七十万两银子?”

  郭敖道:“你就是这计划幕后策划之人?”那人道:“可以这么说。”

  郭敖道:“但你这计划已然失败,损失的可不只是七十万两,而是两百七十万两。”

  那人似乎笑了:“你以为那真是镖银?”郭敖怔了怔,那人道:“那里只有十五万两银子而已。所以我说这个计谋值十五万两。”

  郭敖动容道:“另外的银子呢?”

  那人道:“时间宝贵,你就只想问这种问题么?”郭敖沉吟着。

  那人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谁?”郭敖仍然沉吟着。

  那人也沉默。良久,郭敖问道:“你是谁?”那人道:“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又道:“你不担心么?”

  郭敖道:“担心什么?”那人慢慢道:“我若是杀了你,青天寨、神威镖局、这计谋所值的四十万就不会失去。”

  郭敖道:“你不会杀我的,你若想杀我,方才就不会用镜子的布置了。”那人冷冷道:“那或许只是因为上官红还不配让我出手相救。”

  郭敖迟疑了。

  那人道:“你怀疑我有杀你的实力?”郭敖冷笑。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2

那人叹道:“郭敖神剑,当然不凡,没有人能言其必败。只是你此时杀气已竭,精力也已衰,剑术施展之间,恐怕就不免有梗塞之处。我要杀你,并不是什么难事。”郭敖动容。

  那人道:“你不必担心,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之所值,远远大于四十万两。”

  郭敖厉声道:“你若是想我效忠于你,那是想也休想!”那人无声地笑了,悠然道:“


我并不是来网罗你的。郭敖若是能网罗,那郭敖也不是郭敖了!我今日前来,只是想送你件东西。”

  帷幔轻摇,一张火红的帖子恰好落在郭敖面前。

  郭敖的神色已变了,他捡起那张帖子。——这是一张普通的财神帖,大红的纸面,绘了金色的财神,财神的身边,是金灿灿的元宝。每个元宝上有一个字,连起来就是:“七月十四,财神庙。”上面既没有抬头,下面也没有落款,但郭敖看到这帖子之后,身形立即掠出。

  算盘叮当,那人脸上绽出一丝笑容。郭敖飞纵,转眼已出城远去。

  缩骨人妖逃到了哪里?镖银到底能不能追回来?严嵩这么急着找他回去是为了什么?边青衡又将怎么安排?

  这些他都顾不得了,他惟一所想的,就是千里之外的那座财神庙。他必须要在七月十四之前赶到!今日却已是七月十二。

  这匆匆来去的剑客,便是我们武林客栈中的第二位客人。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3

第二部分也已经结束了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4

第一章 折剑鸣弦诉秋音(1)
大同府青云县。

  大同地近塞外,风光虽算不上旖旎,却是出了名的产美女的地方。而青云县与大同其它地方不同,偏偏风光美极,女人则更美。只不过这里的美人,大多数都在风尘中沦落着。于是青云县便成为远近驰名的欢场,而县里最好的烟花之地,又要算天香楼了。




  此刻,天香楼的头牌姑娘春腴正捧着一杯酒,整个人偎进了凌抱鹤的怀里,娇笑道:“凌公子,姐妹们都等着听你的琴声呢。”春波碧钟,酒色艳红,就如她的脸色一般。

  凌抱鹤笑道:“既然她们想听,为什么不来跟我说,却要你来?”春腴腰肢扭动,撒娇道:“她们害羞么,哪里像我,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了。”

  凌抱鹤张开嘴,让春腴将醇酒送入自己口中,微闭了双目,缓缓品那若有若无的酒味。这酒乃是用秋日的金菊所酿,酿成之后,用合欢花汁冲得极淡,正是凌抱鹤喜欢的味道。他等酒味完全消尽,才笑道:“既然要听琴,为什么还不进来?”

  春腴大喜,娇呼一声,登时莺莺燕燕,响成一片,从门外进来了十几位佳丽。天香楼乃是远近闻名的寻香之所,其中所藏颇为不俗。这一下群芳罗列,当真有目迷五色之感。

  凌抱鹤身子缓缓坐起,伸了个懒腰。他身上的一袭白衣沾染了数点合欢花汁,看去更显风流。满楼粉黛,他却看也不看,突然轻喝道:“琴来!”春腴急忙捧出一具琴,放到凌抱鹤面前。

  凌抱鹤皱了皱眉,道:“琴不好。”春腴看了看琴,又看了看凌抱鹤:“琴不就是如此?有什么好不好的?”凌抱鹤摇了摇头,笑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取水来吧。”

  即刻便有人端来一盆凉水。凌抱鹤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沉吟一下,将手在盆中摆了几摆,依旧坐下:“如此,就不能弹清远些的了。就弹《鸣鸳春歌》吧。”说罢吸了一口气,将手在琴弦上一拂。

  那琴本是市井中买来的普通货色,但经他这一拂,就仿佛变了,其声清远嘹亮,仿佛龙吟凤鸣一般。凌抱鹤眉头渐渐舒开,手下轻拢慢捻,声音簌簌淅淅,如山中鸣泉,荷下鱼浪,不绝而出。天香楼众姬无不听得心旷神怡。一时楼中咳唾不闻,只余这袅袅琴声。

  琴音一变,由清远而入靡华,声调却舒缓流泻,如天际流云,变化万千。

  就在这时,只听楼梯“格格”作响,一人走了上来。那人走得很慢,但很坚定,仿佛一步踏出,就再也不会收回。“格格”声响中,脚步声穿一楼而入二楼,缓缓向凌抱鹤所在的第三楼步入。

  空远清寥的琴声中突然掺杂进这脚步声,当真如欢宴中遇到了厌物!众姬一齐皱起眉头,忍不住就要骂他个七荤八素。凌抱鹤却全然不为所动,仿佛全身心都沉入了曲声中。只听那琴声越拔越高,直欲破云而去。

  房门缓缓推开,一人全身黑衣,站在门口。他的脸色也是一片黝黑,沉沉的一丝表情也没有,这悠扬的琴声竟丝毫也感染不了他。只见他缓缓走进房中,沉声道:“凌抱鹤,我乃捕头铁恨,你跟我走吧!”

  众姬大惊,忍不住一阵喧哗。要知无论赌场还是妓院,最怕的就是官差。要知官差到来,多半都没有好事。难道这位风流倜傥的凌公子,竟然是朝廷要犯?倘若与之牵连上了分毫,恐怕惹祸上身,再也摆脱不开。众姬都是脸上变色,再也顾不得听琴,一齐站了起来。

  凌抱鹤眉头微皱,轻喝道:“噤声!”他头也不抬,缓缓续道,“等我弹完这曲再说。”铁恨也不答话,静静站在房中,双脚不丁不八,却已将所有退路封死。凌抱鹤如同不觉,依旧轻拨琴弦,将流畅的音调缓缓送出。他的嘴角隐含着一丝微笑,显然已陶醉在这幽幽琴趣中。

  突然,琴声自舒而急,委婉流畅,如泉泻高崖,日照长河,又最终音沉声消,归于寂落。天香楼众姬忌惮官差的威势,早就走得一空。凌抱鹤缓缓拨动着琴弦,沉吟不语。

  只听“嘣”的一响,一根琴弦被他手指挑起,裂成两段。又是一声响,宫弦也断了。其后“嘣嘣”之声不绝,数根琴弦接连被挑断。凌抱鹤抬起头来,盯在铁恨脸上,冷冷道:“你为何而来?”他双眸闪动,竟是紫色的,目光有如一柄利刀,直插铁恨面门。

  铁恨的脸色却如岩石般不动,声音也平平板板,丝毫起伏也没有:“我来抓你。”凌抱鹤狂笑道:“你抓我?你抓得了么?”铁恨静静道:“抓不了也要抓,我是官差,你是贼,我当然要抓你。”

  凌抱鹤冷笑道:“三年前我一剑穿心,杀死太行七把名刀;两年前云石岗云老爷子被我洞穿琵琶骨,从此武功尽废;去年你们六扇门中号称第一高手的捕神陆云翼被我一掌打得吐血。你又有什么能耐,敢来抓我?”

  “我没有能耐,我只知道一句话。”铁恨的眼中倏然放出一道寒冰般的光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凌抱鹤大笑道:“好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就要看看你是如何不漏的!”说话间,他的身子突然跃起,当空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向铁恨飞射而来。

  铁恨微仰着头,看着这道光芒。他没有躲闪,也并无动作。那道光芒如裂雷电,一闪就到了面前,铁恨突然一拳击出。这一拳所取的,并非这点光芒,而是光芒背后的人影。这就是铁恨的打法——拼命!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4

空中迸散出一蓬花雨,凌抱鹤身子骤然拔高,光芒去势更厉。铁恨眉头皱了皱,拳头依旧送出。拳风激荡,轰然震响中,凌抱鹤先前所坐的桌子被他一拳捣成碎片,漫天冲出!碎片如雨,向身形尚在空中的凌抱鹤击去。

  凌抱鹤身形疾退,手中光芒依旧递出,“哧”的一声轻响,已然在铁恨肩头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一招得手后,他身形飞舞,落到桌后,盘膝而坐,神态悠然,仿佛从没有站起过


一般,又哪里有丝毫剧斗过的痕迹?

  凌抱鹤微笑看着铁恨,脸上满是揶揄之色:“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跟我的那些手下败将,有什么不同么?”铁恨倏然回手,按在肩头的伤口上,只觉剧痛有如利齿,咬在他心神之间。他全身颤抖,双目中光芒却更清、更亮!

  凌抱鹤突觉一道凌厉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他所面对的,并不是人,而是野兽!受伤的、面对死亡威胁的野兽!

  铁恨沉黑的眸子中光芒渐渐变得狂野,他的声音中也带上一种奇异的沙哑:“我不是他们!这一点你要好好记住!”话音未落,他突然冲了上来。

  凌抱鹤双眉之间突然透出一丝阴狠之色:“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了!”他深吸一口气,身子仿佛毫无重量一般,顺着铁恨的掌风向后飘去。他的剑却同时划了个青色的弧,在空中一闪而过。光芒闪烁吞吐,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剑光,向铁恨直压过来。

  铁恨脸色更暗,哑声道:“你这般功夫,却用来为恶,莫非真不怕天诛?”

  剑华满身,凌抱鹤悠然道:“就你这种本领,有什么资格谈天诛?”

  铁恨眼中突然厉芒一闪,他的人倏然蹿起,向凌抱鹤剑上冲去。凌抱鹤皱了皱眉头——铁恨实在不像个要寻死的人。

  刹那之间,铁恨的身躯已然撞了上来。就听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凌抱鹤的长剑已然贯胸而过,钉在了铁恨身上。凌抱鹤吃惊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铁恨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这就是天诛!”他的左掌右拳倏然击出!拳风激荡,化为漫天飞雪,夹杂着天地间永恒无止的冷寒,向凌抱鹤当头罩下。凌抱鹤只觉身子一凉,内腑中突然升起一股火热之劲,向外冲去。然后周身都陷入奇异的冰凉中,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铁恨的怒拳却如雷霆爆发,轰在了凌抱鹤胸前!

  凌抱鹤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被击得向后直跌而去。他的手掌翻动,运起最后一丝真气,猛然将铁恨体内长剑掣转。

  长空血乱。铁恨胸前被划开一条大口,鲜血溅出。他猛地合身扑上,一拳打在凌抱鹤身上。凌抱鹤真气一时提不上来。铁恨左掌右拳,连环击下,哪里还有半点章法?两人宛如两只连在一起的风筝,被铁恨拳风所引,破空飞退。

  突地轰然声响,两人撞到墙上。铁恨真气一滞,凌抱鹤脸上却泛起一丝笑容:“去死吧!”他运起最后一丝真气,猛然向剑柄按了下去!

  他的长剑钉在铁恨胸前,这一按之下,怕不透体而过!铁恨大喝一声,一股潜劲迸发!墙壁哪经得如此大力?登时破了一个大洞,凌抱鹤跟着跌了下去。

  铁恨举步欲追,突地脑中一阵晕眩,竟连步都举不起。凌抱鹤一剑之威当真勇不可当,已然重伤他内腑。但铁恨乃是出名的遇强更强,性情坚韧无比,当即从囊中取了几丸药吞下,提气追了下去。

  天香楼下是一片水域,水中遍植荷花。时正初秋,红白荷花开了满塘,尚未凋谢。凌抱鹤如点水蜻蜓般踩在荷叶上,负手静立。他前胸鲜血淋漓,溅得白衣片片殷红,但他视而不见,面上气定神闲,竟似这些伤都不是自己身上的。

  铁恨的功夫只讲究实用,这般登萍渡水的功夫,则非他所长。他游目四顾,只见楼下停了几叶扁舟。这本是天香楼故命风雅之处,客人来时,便由小舟引到莲藕深处,自然别有一番寻香的风味。

  铁恨跳上一叶扁舟,劲力运处,系舟之缰被他凌空震断。铁恨双掌摧动,扁舟有如利箭一般,射向水心,停在凌抱鹤身前。

  凌抱鹤轻轻咳嗽着,慢慢道:“铁恨?”他似乎现在才想起铁恨的名字。铁恨双掌一顿,停住扁舟:“青云县捕头铁恨,今天务必要擒拿你归案。”

  凌抱鹤叹道:“人说三年前六扇门第一高手就已经不是捕神了,我直到今天才相信。”

  “我只是执行公务,做应该做的事情,什么第一高手、第二高手,一概不知。”

  “你一定要抓我?”

  铁恨沉声道:“你杀人无数,难道还想逍遥法外?”凌抱鹤突然大笑道:“你就算抓走我又有什么用?你能抓我,自然就有人放我!”铁恨冷冷道:“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的职责就是抓你归案,有青云县县令的令牌为证。”

  凌抱鹤嘿嘿冷笑:“青云县县令?真是好大的威风!”他的目光森严,透着一股阴寒杀气。铁恨冷冷道:“你拘捕抗命,殴辱官差,已然数罪并发,若再执迷不悟,就永无回头之日了。”

  “难道我现在就有回头之日么?”

  铁恨默然,缓缓道:“你本就没有回头之日。还是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凌抱鹤大笑,双眸收缩,渐渐变成一种妖异的紫色:“天网?天网!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网?这么多恶人作恶,怎么没见什么天网?你妄谈天意,我先杀了你,看看天意在哪里!”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4

他袍袖挥拂,折下一枝荷花,随手向铁恨刺去。那枝荷花方才含苞,盈盈带露,尚未盛放,看上去娇柔无比,但经凌抱鹤挥动,立时一股充盈的剑意自其上勃发,向铁恨贯来。

  铁恨不敢撄其锋芒,脚步错动,向左避开,跟着一拳冲出,向荷花迎去。凌抱鹤剑意虽然充盈,但荷花本质极弱,哪里受得起铁恨的重拳?两下才一相接,荷花便被震成一蓬粉色的烟花,散乱飞去。




  凌抱鹤身形如流水般一转,又是一只荷花在手,跟着刺去。铁恨也不答话,聚精会神地运起真气,无论凌抱鹤刺来的是荷花也好、荷叶也好,都是脚步一斜躲开,跟着一拳冲出,将来物击碎。

  剧斗中凌抱鹤突然冲天而起,双手连抓,几十茎荷花被他真气所逼,登时冲起雾茫茫的一片,向铁恨疾冲而至。一时漫空红荷碧水飞舞,交织成斑斓七彩的一片,将铁恨罩在中间。

  铁恨心志极其坚韧,虽处此凶险境地,却丝毫不乱。脚下用力蹬向水面,扁舟突地翻起,将他罩在下面。只听碎响宛如乱雨,荷花碧水全都击在扁舟底上。凌抱鹤一声冷笑,身形展动,向外飞去。

  突地就听一声大喝,风声骤然劲急。凌抱鹤骇然回首,就见偌大的扁舟被铁恨掷向半空,向自己砸了下来!这一击波及之处既宽且广,凌抱鹤脚下一紧,正要躲开,哪知丹田中突地一阵剧痛,竟然再无力道可运。

  方才两人激斗,双方都受了极重的内伤。但凌抱鹤早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接连着又缠斗多时,终于发作起来。凌抱鹤长叹一声,仰头看着啸呼而来的扁舟,一时竟有种解脱的欣喜。

  只听轰然声响,扁舟击在地上。凌抱鹤一怔,却原来铁恨也已劲力枯竭,扁舟声威虽盛,却终究没有飞到凌抱鹤面前。凌抱鹤仰天一阵狂笑:“这就是你所说的天诛?”说罢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铁恨运起残余力气,将扁舟掷出,登时就觉身上一片冰凉,内力再也提不上来。眼见功亏一篑,让凌抱鹤躲了过去,心下叹息。但他周身脱力,却也没有力气去追。当下静静浸在水中,调动散乱的真元,缓缓行功。只要他功力略微恢复,就不怕凌抱鹤能逃到天涯海角。

  天香楼经两人这么一闹,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但铁恨既然挑明了官差身份,老鸨也不敢来罗嗦,只对着二郎神像不停地磕拜,祈愿这两个煞星早些离去。铁恨只管行功,理也不理他们。

  突听一人大声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铁大捕头。怎么,遇到硬手,被打得爬不起来了?”铁恨岿然不动。

  只见天香楼上缓缓走下几人,都是一身劲装,目光炯炯。当先一人相貌粗豪,手中拿了两只铁胆,捏得“咔咔”作响。他目光直盯在铁恨身上,一面说,一面缓缓走近。铁恨散乱的内息刚刚聚合在一起,也不答话。

  那人见铁恨不答话,冷笑道:“铁捕头当真威风得紧哪,我双翅豹洪范跟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便是青云县的县太爷,恐怕都没这么大架子。”铁恨微微哼了一声,但觉内息渐渐可以鼓动蹿行,只是一运到胸前剑伤处,便梗滞不前。他不再强求,任由内息点点归聚,渐渐增强,突地冷笑道:“两年前我抓了你兄弟洪彩,你想必不服,又忌惮我的武功,所以直到今天我重伤之下,才敢露出头来。是也不是?”

  洪范“哈哈”大笑道:“人说铁捕头貌拙实巧,天下没有几个人能骗得过他,看来果然有理。不错!我就是踩着铁捕头的痛脚,寻仇来了!”他笑容一转而为阴沉,“只因我清楚知道,像铁捕头这样的人,早晚有痛脚被人踩住、再也爬不起来的一天!”

  铁恨冷冷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赶紧来踩一脚。”洪范笑道:“我急什么?铁捕头这个样子?可不像极了落水狗?我且赏鉴一阵如何?”他此言一出,跟着而来的几人一齐大笑起来。

  铁恨心神何等坚韧,当下置若罔闻,全力运功,只等功力略微恢复,将体内伤势压下,这几人哪里放在他眼里?只是凌抱鹤的剑势太过凌厉,他凝聚的真元数度冲到胸前,都被它再度击散。铁恨拼命惯了,所带伤药当真非同小可,但却疗不好这等高手名剑的创伤。

  突听一人冷冷道:“滚!”洪范登时大怒,喝道:“什么人敢对爷爷无礼?快滚出来,否则爷爷杀光你全家!”他话未落音,一根树枝凌空而来,敲在他嘴上。洪范“哇”的一口鲜血吐出,四颗牙齿随之而落。

  垂杨柳拂开,凌抱鹤缓缓走了出来。他身上染血的白衣已然脱去,换上了一袭湖绿的长衫。长衫上朱紫藻绣,文饰满身,华丽非常。

  铁恨的双目倏然张大。凌抱鹤不止换了一身衣衫,而且脸色红润,身上凌厉的剑意蓄势待发,竟已在片刻之中,将刚才所受重伤完全恢复过来!

  铁恨心神一沉,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凌抱鹤却不去管他,转头对洪范大喝道:“滚!”

  洪范杀人越货、横行不法,乃是地方一霸,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给凌抱鹤眸子一照,一股森寒之意从心底升起,忍不住双腿一阵哆嗦。但他毕竟是一方之豪,当着属下,无论如何不肯伏低,当下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惊惧压下,口中胡卢道:“你又是谁?敢来管我洪大爷的闲事?”他满口鲜血,一说话更是痛得面目扭曲、狰狞异常。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5

凌抱鹤眼神倏然一闪,冷然道:“你姓洪?”洪范不明所以,只得点了点头。

  凌抱鹤脸上一片冰冷,慢慢道:“你应该怨恨你爹娘,为什么非要让你姓洪!”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7

凌抱鹤突然欺身而上。洪范的武功也算不俗,但哪里能挡得住他?眼前人影一花,方才还站在三丈外的凌抱鹤,已然欺到了身前。洪范一声大喝,手中铁胆向外摔出。凌抱鹤左手探出,洪范两枚铁胆尚未出手,就被他一手捏住。

  只听凌抱鹤冷冷道:“去地狱里再后悔吧!”




  突地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凌抱鹤真气运处,洪范五根手指一齐折断,真气跟进,将他小臂爆成粉末。凌抱鹤劲气上行,只听格格声响,洪范的整条上臂突然刺出,森森白骨直刺入左侧肋骨中,鲜血泉涌喷,那条左臂竟一直插入心脏!可怜洪范连惨呼都发不出来,就被这一击之力生生杀死。凌抱鹤跟着手臂挥动,将洪范的尸体摔出,双目紫气森寒,冷冷看着余下的人:“还有不肯滚的么?”众人骇得脸色剧变,发一声喊,一齐掉头就跑。

  凌抱鹤一阵大笑,凌空踏步,来到铁恨面前。铁恨行功正到紧要处,明知凌抱鹤已到面前,却也无可奈何。就觉凌抱鹤眸子有如寒电,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饶是铁恨也忍不住心悸。

  突听凌抱鹤叹道:“你自命天诛天意,这世间的恶人,你能杀得尽么?”

  一阵芬芳袭来,铁恨吃惊抬头,就见凌抱鹤递过一枚丹药来:“吃了吧,这是再生丸,无论多重的伤势,都可痊愈。”

  铁恨不接,默然良久,嘎声道:“你有隐情?”他抬头看着凌抱鹤,续道,“若是你有任何冤屈,都可向我陈说。我是捕头,从不错抓好人。”凌抱鹤一怔,大笑道:“你以为我拿这丹药来是贿赂你?告诉你,就凭一个小小捕头,还不值这枚丹药!”他突然出手,拂向铁恨的迎香穴,铁恨本能地晃身躲闪,凌抱鹤轻轻将药丸送到他唇间:“吃了吧,药已沾唇,不吃也徒然了。”

  铁恨叹了口气,将再生丸含住,慢慢用唾液溶化。他虽坚韧,却不固执,既知自己目前极为需要恢复力气,就不再婆婆妈妈地推辞。

  这再生丸当真药效强厚,铁恨才吞不多时,一股热力从丹田发出,随着周身气脉运行,缓缓布于全身。登时百脉千窍无不适意,连胸口的剑伤,都淡了下去。

  凌抱鹤悠然道:“我之所以救你,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明明修为不如我,却能将我打成重伤。我们赌一把如何?”铁恨涩然道:“怎么赌?”本来江湖人受人点滴之恩,便不可再与之作对。只是铁恨既入公门,便只好依公门的规矩行事,这些江湖人的讲究,却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凌抱鹤笑道:“我们以三日为限,若你能追得上我,我便随你归案,如何?”

  “若是追不上呢?”

  “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来捉我?”

  铁恨沉吟着。他知道凌抱鹤说的是实话,自己的武功本就比不上他,若是连追都追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奢谈逮捕?铁恨并不是不识时务之人,这样的安排,又实在对他太过有利,他已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铁恨缓缓点头。

  凌抱鹤道:“如此我们便击掌为誓,彼此都不得反悔,如何?”铁恨缓缓举掌,跟凌抱鹤轻击三下。凌抱鹤笑道:“那么,我就要开始逃了。”

  就在此时,奇变陡生!

  两人击掌才罢,双掌未离,铁恨五指突然下抓,已然与凌抱鹤的五指扣在了一起。十指纠结之后,铁恨的五指立即变得极为柔软,似乎其中的骨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抽去。五指就如五条细蛇,顺着凌抱鹤手腕袭上。

  凌抱鹤大意之下,被铁恨占了先机,再想扳回,已然来不及了。只觉手腕微微一麻,脉门被铁恨扣住。跟着铁恨的手臂也绵延而上,跟凌抱鹤的手臂缠在一起。凌抱鹤不由动容道:“金蛇缠丝手?”铁恨玄功运处,将凌抱鹤牢牢制住,这才微笑道:“不错!是金蛇缠丝手。我们三击掌后,就不算我偷袭你。既然有赌约在先,你就跟我回去吧。”

  凌抱鹤苦笑道:“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施展诡计,是我大意了。”铁恨肃然道:“我身为捕头,江湖上的规矩便顾不得许多。为了抓人,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在此抱歉了。”

  “责在人身,也怪不得你。只是你要押解我回去,路途遥远,可不要把我丢了才是。”凌抱鹤面色如常,悠然说道。

  王小二是个店小二,他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店门口的门槛上看来往的客人。凡是从云门客栈走过的人,都有些与众不同: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邋遢,有的焦头烂额,有的雍容华贵。王小二总能从客人身上看出些有趣的事情,回去讲给自己的瞎子老爹听。只是店主人却极为痛恨他这个习惯,每次看到他在门槛上发呆,就吆喝他扫地担水。所以王小二空闲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能好好在门槛上休息一下。只是这时又没有人来了。所以王小二给自己起了个绰号:不快乐的王小二。

  今天,不快乐的王小二依旧半蹲在客栈门槛上,享受片刻难得的快乐。此刻夜渐深了,客栈老板已在打瞌睡,不会去管王小二的闲事,所以不快乐的王小二就变成了快乐的王小二。

  门口的长街一片静悄悄的,最近道上不干净,客栈的生意冷冷清清,一向多嘴的王小二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和谁神聊胡侃了。他很希望这时能来一位真正与众不同的客人,让他可以好好说给老爹听。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7

凌抱鹤突然欺身而上。洪范的武功也算不俗,但哪里能挡得住他?眼前人影一花,方才还站在三丈外的凌抱鹤,已然欺到了身前。洪范一声大喝,手中铁胆向外摔出。凌抱鹤左手探出,洪范两枚铁胆尚未出手,就被他一手捏住。

  只听凌抱鹤冷冷道:“去地狱里再后悔吧!”




  突地一阵剧痛从手臂传来,凌抱鹤真气运处,洪范五根手指一齐折断,真气跟进,将他小臂爆成粉末。凌抱鹤劲气上行,只听格格声响,洪范的整条上臂突然刺出,森森白骨直刺入左侧肋骨中,鲜血泉涌喷,那条左臂竟一直插入心脏!可怜洪范连惨呼都发不出来,就被这一击之力生生杀死。凌抱鹤跟着手臂挥动,将洪范的尸体摔出,双目紫气森寒,冷冷看着余下的人:“还有不肯滚的么?”众人骇得脸色剧变,发一声喊,一齐掉头就跑。

  凌抱鹤一阵大笑,凌空踏步,来到铁恨面前。铁恨行功正到紧要处,明知凌抱鹤已到面前,却也无可奈何。就觉凌抱鹤眸子有如寒电,在他身上扫来扫去,饶是铁恨也忍不住心悸。

  突听凌抱鹤叹道:“你自命天诛天意,这世间的恶人,你能杀得尽么?”

  一阵芬芳袭来,铁恨吃惊抬头,就见凌抱鹤递过一枚丹药来:“吃了吧,这是再生丸,无论多重的伤势,都可痊愈。”

  铁恨不接,默然良久,嘎声道:“你有隐情?”他抬头看着凌抱鹤,续道,“若是你有任何冤屈,都可向我陈说。我是捕头,从不错抓好人。”凌抱鹤一怔,大笑道:“你以为我拿这丹药来是贿赂你?告诉你,就凭一个小小捕头,还不值这枚丹药!”他突然出手,拂向铁恨的迎香穴,铁恨本能地晃身躲闪,凌抱鹤轻轻将药丸送到他唇间:“吃了吧,药已沾唇,不吃也徒然了。”

  铁恨叹了口气,将再生丸含住,慢慢用唾液溶化。他虽坚韧,却不固执,既知自己目前极为需要恢复力气,就不再婆婆妈妈地推辞。

  这再生丸当真药效强厚,铁恨才吞不多时,一股热力从丹田发出,随着周身气脉运行,缓缓布于全身。登时百脉千窍无不适意,连胸口的剑伤,都淡了下去。

  凌抱鹤悠然道:“我之所以救你,是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明明修为不如我,却能将我打成重伤。我们赌一把如何?”铁恨涩然道:“怎么赌?”本来江湖人受人点滴之恩,便不可再与之作对。只是铁恨既入公门,便只好依公门的规矩行事,这些江湖人的讲究,却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凌抱鹤笑道:“我们以三日为限,若你能追得上我,我便随你归案,如何?”

  “若是追不上呢?”

  “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来捉我?”

  铁恨沉吟着。他知道凌抱鹤说的是实话,自己的武功本就比不上他,若是连追都追不到,还有什么资格奢谈逮捕?铁恨并不是不识时务之人,这样的安排,又实在对他太过有利,他已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铁恨缓缓点头。

  凌抱鹤道:“如此我们便击掌为誓,彼此都不得反悔,如何?”铁恨缓缓举掌,跟凌抱鹤轻击三下。凌抱鹤笑道:“那么,我就要开始逃了。”

  就在此时,奇变陡生!

  两人击掌才罢,双掌未离,铁恨五指突然下抓,已然与凌抱鹤的五指扣在了一起。十指纠结之后,铁恨的五指立即变得极为柔软,似乎其中的骨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抽去。五指就如五条细蛇,顺着凌抱鹤手腕袭上。

  凌抱鹤大意之下,被铁恨占了先机,再想扳回,已然来不及了。只觉手腕微微一麻,脉门被铁恨扣住。跟着铁恨的手臂也绵延而上,跟凌抱鹤的手臂缠在一起。凌抱鹤不由动容道:“金蛇缠丝手?”铁恨玄功运处,将凌抱鹤牢牢制住,这才微笑道:“不错!是金蛇缠丝手。我们三击掌后,就不算我偷袭你。既然有赌约在先,你就跟我回去吧。”

  凌抱鹤苦笑道:“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施展诡计,是我大意了。”铁恨肃然道:“我身为捕头,江湖上的规矩便顾不得许多。为了抓人,当真无所不用其极,在此抱歉了。”

  “责在人身,也怪不得你。只是你要押解我回去,路途遥远,可不要把我丢了才是。”凌抱鹤面色如常,悠然说道。

  王小二是个店小二,他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店门口的门槛上看来往的客人。凡是从云门客栈走过的人,都有些与众不同: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邋遢,有的焦头烂额,有的雍容华贵。王小二总能从客人身上看出些有趣的事情,回去讲给自己的瞎子老爹听。只是店主人却极为痛恨他这个习惯,每次看到他在门槛上发呆,就吆喝他扫地担水。所以王小二空闲的时间并不多,只有夜深人静之时,他才能好好在门槛上休息一下。只是这时又没有人来了。所以王小二给自己起了个绰号:不快乐的王小二。

  今天,不快乐的王小二依旧半蹲在客栈门槛上,享受片刻难得的快乐。此刻夜渐深了,客栈老板已在打瞌睡,不会去管王小二的闲事,所以不快乐的王小二就变成了快乐的王小二。

  门口的长街一片静悄悄的,最近道上不干净,客栈的生意冷冷清清,一向多嘴的王小二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和谁神聊胡侃了。他很希望这时能来一位真正与众不同的客人,让他可以好好说给老爹听。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8

他没有失望。

  此刻,一串脚步声在长街的尽头响起,越来越近。王小二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想将这脚步声听得真切些。果然,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而且清清楚楚的是向着云门客栈而来的。王小二大喜,急忙拿起肩头上扛着的毛巾,将自己身上扑闪了几下,充满期待地望着长街。




  脚步声很慢,也很重,仿佛来的人生了很重的病,已经走不太动了。过了好长时间,那人才从暗处走到灯影里——却原来是个乡下人,脸色黝黑,拱腰驼背,正用力拉着什么东西。

  王小二正要上前招呼,却骇然发现,来人拖着的东西竟是一口棺材!他不由一声怪叫,差点跌倒。

  那乡下人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王小二如此大叫,他恍若未闻,自顾自走到客栈门口,方才直起身来,拿衣襟擦了擦汗,喃喃道:“不行了,才走这么点路,就累得气喘。正好有家客栈,兄弟,我们就进去歇一歇吧。”说着,拉着棺材向客栈走了进去。

  王小二又是一声怪叫,急忙拦住乡下人:“你……你不能进去!”那乡下人也不停步,喃喃道:“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还有绿头苍蝇在嗡嗡?”

  王小二气得七窍生烟,拦住乡下人,大声道:“我是店小二,不是苍蝇!我跟你说,你不能进去!”那乡下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为什么不能?”

  “你弄了这么口棺材进去,别的客人还肯住么?我们还做不做生意?”

  那乡下人奇道:“可是我也得吃饭、住店。”

  “饭我们可以卖给你,店你是休想住了。看你这个穷样,也付不起什么钱。”

  那乡下人犹豫了很久,方道:“那就请这位兄弟卖给我几个馒头,我就在这墙根边眯瞪一宿吧。”王小二笑道:“这倒可以。只是你眯瞪的时候,离我们客栈远点,我可不想沾上你的晦气。对了,你这棺材里是什么人啊?”

  他这一问,那乡下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棺中……这棺中……就是邻居李大叔家不成器的儿子!他一辈子为祸乡里,没做过一件好事,如今终于招了天罚,年纪轻轻就死了。他爹不让他进祖坟,怕脏了祖宗的地方,于是出钱托我把他拖到外乡去葬了。”

  王小二不由起了好奇:“哦,这人到底有多坏,连祖坟都进不了?”乡下人冷冷道:“他杀了七十九条人命,强奸十二个良家妇女,算不算是坏事干尽,死有余辜?”

  王小二咋舌半天,正要再问,却见那乡下人脸色凝重,不像撒谎,想着这棺材里居然躺着这样一个恶鬼,不由心里有些发毛,急忙道:“你等着,我这就拿馒头给你!”慌不迭地奔进了客栈。

  那乡下人慢慢靠着棺材坐下,抬头望着青色的天幕。月华如水,他却突然一笑,低声对棺材道:“今晚不能住店,可委屈你了。”

  不一会儿,王小二已经捧着几个馒头出来了。那乡下人连声道谢,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小包,层层打开来,里面是十几文铜钱。他细细数出十文,递到王小二手上。王小二掂了掂,随手丢到袖中,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口棺材,突然笑道:“我说客官,你带着这口棺材,到底是想埋到哪儿去啊?”

  乡下人正要回答,只听客栈里一人粗声骂道:“死小二!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开水一点都没有,你想渴死住店的大爷们吗?”

  王小二悄悄啐了口,低声道:“这催命的大爷!一点空儿都捞不着,早晚我一把火将这客栈都烧了,叫你天天喝凉水!”一面嘟囔着,一面走了进去。回头还不往向那乡下人道,“你等着,一会儿开水烧得了,我给你盛一碗过来!”

  那乡下人感激道:“多谢这位小哥了。”

  天色愈沉,却被暗云遮住,看不到一丝月光。乡下人倚在棺材上,似乎竟睡着了。不过只是片刻工夫,他又醒转过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客栈再向外,就是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尽头。乡下人看了看手中的馒头,叹了口气,放到怀中,喃喃道:“看来饭也没得吃,不如尽早赶路吧。不然这坏小子的尸首就该臭了。”说着他站起来,套上绳索,继续拉着那口棺材向前走去。

  客栈门口的两盏灯光挡不住夜色的侵袭,光晕摇曳,照着他的影子越来越淡。棺材在地上磨出的嗤嗤声响渐不可闻,乡下人终于走得看不见了。

  出了云门客栈,便是一片荒野。乡下人吃力地拖着棺材,一步一步往前挪着。暗云渐渐稀薄,隐隐露出一轮空清的明月来。银辉清冷,虚虚照着整个大地,夜色更显凄清。

  乡下人的脚步声突然顿住,他吃惊地抬起头来,就见面前站着一个人,吃吃笑道:“客官,开水已经烧好了,你怎么不等着喝呢?还要我跑这么远的路给你送过来。”那人脸上的笑容有些模糊,神色僵硬,从身上的衣衫看来,赫然是方才的王小二。

  乡下人急忙笑道:“急着赶路,热水就不喝了,请小哥带回去,这里谢过了。”王小二笑道:“不喝也行,但我们客栈的东西,都是要钱的,客官随便打发一点,也就行了。”那乡下人苦着脸道:“我身上就剩下了十七文钱,还要赶八十多里路,哪里有剩余的给你?我……我就只剩下这口棺材了!”王小二脸上笑容不变,悠然道:“那就留下这口棺材吧!”

萧若笙 发表于 2007-7-14 15:28

乡下人的身形猛然顿住,他脸上粗蠢的神情一丝一丝地隐去,渐渐沉凝起来,但他微微躬着的姿势却一点都没变,但佝偻的身躯却在一瞬间仿佛变化成巍峨的高山,将无边的压力蓬勃透出。

  面黑如铁,手沉如刀,此人不是铁恨又是谁?




  铁恨的头并未抬起,沉声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王小二也收起笑容,冷声道:“你的扮相也算不错了,但却有个最大的破绽!”他的目光锐利,直盯在铁恨脸上,这目光让他看起来整个儿换了个人,“现在才是初秋,天气仍然温热,你拖着的棺材居然一点都不臭,其中必然放有上等香料,这种香料,是乡下人用得起的么?”

  铁恨的目光倏然收缩,身上“格格”作响,身躯缓缓直了起来。他点头道:“云门客栈这种小地方都隐藏着如此高手,看来我的确是大意了。”

  王小二身子一缩,又露出那种温厚的笑容来:“我哪是什么高手,只是鼻子灵了一些,消息灵了一些而已。最近这小城发生了几起大案,风声正紧,要躲开官府的耳目,将这些打眼的宝贝运出,还有比藏在尸体里更好的办法么?”

  铁恨冷笑道:“你真想要我这棺材?”王小二摇了摇头,道:“我不想。”铁恨怔了怔,只听王小二叹着气道:“可是我只是人家的伙计,老板说什么,自然只有听什么了。你说是也不是?”

  他转身打了个躬,肃然道:“老板,客人不肯付账,看来只有您亲自来讨了。”

  这里是荒野,荒野自然就没有人。冷月昏暗,四下里本也黑得很,但突然间,王小二背后不远处就亮起了两盏灯笼。灯笼照耀下,竟然现出一座客栈。这客栈赫然就是方才的云门客栈,就连门前挂着的招牌也一模一样。

  灯影飘摇,那客栈竟然缓缓向两人飘了过来。如此昏夜,如此离奇的客栈,当真是鬼气森森,令人毛骨悚然。

  铁恨却丝毫不惧,目光森然,盯住客栈中央。那客栈忽忽悠悠飘了过来,缓缓停住,从大门正中缓步踱出一个面团团的生意人来,冲着铁恨抱拳笑道:“小店本小利薄,从不赊欠,既然为这位大爷专门烧了开水,那就请大爷多少赏一点柴火费。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大爷随便赏个几百万两银子就可以了。”

  铁恨冷哼道:“棺材就在这里,只怕你们拿不去!”客店老板笑了。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蠢蠢的:“我们云门客栈的馒头也不是随便就能拿的,就算有一些吝啬的大爷只是将它揣在怀里,也一样要被它的香味熏倒。”

  铁恨目光变了变,道:“毒菩萨?”

  “我就知道遇上的都是聪明人,比我那店子里的亡命小二要聪明许多。”

  铁恨不答,突然深深吸了口气,一拳击出!

  毒菩萨肥胖的身躯突然飞了出去,那挂着两盏灯笼的客栈猛地爆开,已被铁恨击出的暗劲轰成碎片,纷纷落了一地。原来这客栈只有一面木墙和一扇大门,在暗夜中行来,当真能唬住不少人。

  铁恨冷笑道:“装神弄鬼,一个个都跟我投案去吧。”

  人影一闪,毒菩萨又飘了回来。他面上的肥肉都挤在一起,被铁恨一拳击得青肿起来,愤然怒喝道:“给你脸你不要,休怪我心狠了!”

  他双手一推一放,几十条彩带挥舞,急射铁恨。铁恨身子滴溜溜转动,手掌伸缩,已然将那些彩带全都扯在手中。但觉入手滑腻,那些彩带竟似都是活物!铁恨心下骇异,急忙运转玄功,登时双掌一柔一刚,将握着的彩带捏碎。

  毒菩萨冷笑道:“我这碧血玄蛇的滋味如何?”铁恨大喝道:“任你毒物再厉害,今日也得伏法!”说话间突地纵身而起,向毒菩萨疾扑而下。他的身影盘空,有如一只极大的秃鹰,劲风冲射,将毒菩萨团团笼住。

  毒菩萨全不躲闪,自顾自数道:“一、二……”

  铁恨掌势就要击到毒菩萨头顶,却突地身形一阵痉挛,眼看铁拳只差毫厘就可将恶人击毙,但却觉胸口有如插入了一柄利剑!这毫厘之距,却是无论如何都击不出去。正僵持之间,真气一时提不上来,“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毒菩萨冷笑道:“我这毒馒头和碧血蛇的味道如何?”他施施然走到棺材面前,右掌也没怎么用力,缓缓击在棺面上。只听“叮叮”几声响,棺木上的铁钉一个个弹出,落在地上。

  毒菩萨叹着气,喃喃道:“但愿你这棺中能有些宝贝,这个月的进账也就有着落了。唉,小店本小利薄,可实在经不起折腾……”

  棺盖轰然落地,毒菩萨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月光清亮,渐渐消尽了浮云的遮翳,大地幽森,在冷辉下看得清清楚楚,只见棺中的的确确是盛着一具尸体!

  本来,棺材中盛着尸体,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这具棺材里面却不是装着李大叔不成器的儿子。只见尸体一脸鲜血,脸上还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赫然正是云门客栈的亡命小二!

  毒菩萨脸上的肥肉忍不住哆嗦起来,他转身看去,刚才还站在身旁的王小二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棺材中尸体的血液早已凝固,分明死了有些时候。难道刚才出现的,竟然是王小二的冤魂?

  毒菩萨突然一把抓过铁恨,大呼道:“你这棺材中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为什么!”铁恨目中也尽是骇异。但见棺中黑血浸渍,王小二手肘也只剩下森森白骨,从中折断,上臂斜插入心肺。这种死法,和天香楼的洪范一模一样。

页: 1 2 3 [4] 5 6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