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着睡在里面,让秋梦边把守床沿。秋梦边和衣躺着,手脚僵直,连一动也不敢动。偏偏叶寒星不知有意无意,从爬上床来开始就长手长脚地搭在她身上,像抱着一个超级大娃娃一样睡觉。[/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不知道杀手是不是都睡不沉,但她窃以为叶寒星不属于这个类型,因为他看起来睡得……像一头小猪一样。[/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所以半夜的时候,秋梦边终于难以忍受自己身上被冷汗浸透的湿湿的感觉,悄悄地挪开叶寒星的手。她不敢惊醒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往旁边移。还好,他没有醒。[/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偷偷地嘘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床。[/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坐在床沿时,她回头望了望熟睡的叶寒星。现在的叶寒星看起来丝毫无害,单薄柔弱,清秀的眉宇间笼罩着梦境的光辉。[/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他在做梦么?秋梦边忍不住想。[/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一个杀手会梦到什么东西?绝对不会是杀人吧……应该是曾经有过的一点点温暖的记忆。比如童年,比如妈妈,比如朋友。秋梦边这样想时,突然莫名地心中一酸。像叶寒星这样的孩子,应该是很孤独很悲惨的吧?[/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秋梦边收拾了心情,缓缓下地。[/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没想到她的身子刚离开床边,叶寒星突然惊醒了,一把抓住她。[/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一下子吓得魂都没了,她连回头也不敢,心脏几乎停止跳动。[/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听起来居然很是疲惫:“你想做什么?”[/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没有逃走。”[/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突然急促地喘气,语气变得恼怒又急躁:“不打自招!”[/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又惊又怕,忍不住泪水簌簌地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睡不着,想下来吹吹风……”[/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她想转过身去解释,但叶寒星又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开,秋梦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几乎被捏断了。[/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啊!”她痛呼一声。[/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听到声音,像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撒手。[/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抚着手腕气急地解释:“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敢跑,我家人全都在你手上……”[/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突然大叫一声:“住口!”[/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的心脏实在是经不起这样一惊一乍的折腾了,一下子木了。[/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她机械地回过头看向叶寒星。[/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这一看,她又是一惊。[/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额头上冷汗沁出,大大的眼睛里居然水光宛然,就像一个被恶梦吓醒的孩子一样。但最不像的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又惊又怒,几乎难以自持。[/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喃喃自语:“我……只不过想……吹吹风……”[/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现在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个什么,秋梦边已经很难思考了。但她唯一有感觉的是:看他这样,自己心里居然会有一股负罪感升腾而起,好像是自己做了错事让他受委屈一样。[/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喘息了一下,眼睛瞬也不瞬地狠狠盯着她,接着眉毛一扬:“吹吹风是吧?好!”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俯下身强行抱起秋梦边,连鞋子也不穿,也不披衣服,就这么抱着她狂奔出门。[/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没有抵抗,只感到自己耳边的风厉厉地呼啸着,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流下来,落在风里。[/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抱着她一直跑到一个小湖边,湖边的平地,是风最大的地方。风从水面上吹来,即使是在夏天也感到寒意刺人。 [/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叶寒星把秋梦边抛在地上,像丢一只娃娃一样。[/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秋梦边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出两步。她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喀的一声响,但还好地面上全是草,应该没有摔断骨头。 [/font] [/size][size=10.5pt][/size]
[size=10.5pt] [font=宋体]猎猎的风吹动着叶寒星的黑发,他身上的白色睡袍被风掀动着,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秋梦边。[/font] [/size][size=10.5pt][/size] 他的眼睛里还有水,而且平时看起来就大大的眼睛,在黑夜里居然还能看得清楚。叶寒星就用那种几分愤怒,几分绝望,几分鄙视的眼神看着秋梦边。
秋梦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跟他折腾的力气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坐起来,两眼直直地与叶寒星对视。她真得觉得心里都绝望了,叶寒星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他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也保全了她的清白,但他的种种恶习和漠视,时不时发作的神经质,终于像冷暴力一样把她逼到不能再退。
她还很不能明白,为什么受折磨的是她,叶寒星却摆出一副可怜相来捉弄她。
秋梦边心里冷彻了,也绝望了。
“叶寒星,你杀了我吧。看在我好歹照顾你一天,没做错什么事,放过我的家人……”秋梦边疲惫地轻声说着。
风太大了,吹得她的头发扬起来又落下去,全身冰冷。
她伸手拢住头发,握在胸前,静静地等着,坦然地等叶寒星回答。
叶寒星听到她的话,怔了一下,突然颓然一叹,跌坐在地上。
秋梦边随便一眼,看到他脚腕上鲜血淋漓。应该是跑的时候不知在哪儿伤到了吧。
她用手撑地爬过去,爬到他身边,用牙齿从衣袖上撕下一条布,生疏而温和地替他包扎。
叶寒星不躲不闪,任她摆弄。
突然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
秋梦边没有作声,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包扎完毕,她抬起头来,淡淡地一笑:“如果我说是,我家里人还能活着吗?”
叶寒星不言语了。
秋梦边叹了口气,想退离他身边。
叶寒星突然向前一扑,把她抱在怀里。他太用力了,秋梦边坐不住,立刻两人一起倒了下去。叶寒星生怕压到她一样,轻轻地把她护在身下。但那一抱,真是紧得秋梦边都要停止呼吸了。
秋梦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寒星已经吻住了她。
又是像之前那一次一样,秋梦边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秋梦边干脆放弃抵抗了,只是泪水飞快地滑落下来。
叶寒星感到嘴里突然出现咸咸的味道,愕然抬头。
秋梦边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把他推开,叶寒星刚坐起身,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大大的耳光。
啪的一声。
两个人都怔住了。
沉默之后先开口的是秋梦边,她喘着气哭叫:“叶寒星,天下怎么会有像你这么自私的人!为了自己高兴,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不是你什么人,你就可以这样对我……可我看你对你的同门不还是一样!他们关心你,你有放在心上吗?我……我又做错了什么了?我照顾你,哄你睡觉!我真是头猪……居然会相信你好心,居然会相信你能救我的家人!你根本与那些人没什么不同!!!”
被冷风呛了一下,秋梦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泪水噎起最后一句绝望的话:
“……你,比他们更狠。”
叶寒星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才突然笑了。
“这么说你曾经幻想我会跟他们不同了?以为我是个好人?”
秋梦边被他这么一嘲笑,心里更是冷出了灰。
“简直天真得可笑!”叶寒星呵呵冷笑,语气近乎恶毒,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闪动的雪亮的光,狂乱慢慢吞噬着一切。
秋梦边现在已经不怕死了,她只觉得气郁难平,就直说:
“你年纪轻轻,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居然现在就养成这种恶劣的性格,以后必有恶报的!”
叶寒星“噗哧”一声,大声笑道:
“对,恶报么!老天有眼,我现在就已经有恶报了!”他逼近过去直视着秋梦边的双眼,咬字极其清楚地笑着说:
“什么狗屁的日子!我现在活不过三个月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死有余辜?”
秋梦边一下子咬到了舌头。
什么?他刚刚说……他活不过三个月了?
叶寒星眼中的狂乱像洪水遇闸一样慢慢停止了,一股沉静的悲伤浮起在他眼睛里。
他转过头去,离秋梦边远了点,抱膝而坐,把头埋在胳膊里,轻轻地说:
“算了,你走吧。我会跟他们说,不要为难你的家人。”
秋梦边没有动,她心里像万鼓同敲一样咚咚巨响不断,震得她心脏几乎都要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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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课不能带电脑……就写下来了…… [quote]原帖由 [i]Louisa[/i] 于 2008-4-16 13:21 发表 [url=http://www.zjicm.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69760&ptid=33061][img]http://www.zjicm.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因为上课不能带电脑……就写下来了…… [/quote]
课上……汗,你的时间利用得真够充分。。可是写在纸上的话还得在电脑上打抄一遍才能保存,不是很麻烦吗? “真的?”秋梦边涩涩地说。
叶寒星沉默良久,倦倦地笑了,低声道:“假的。”
秋梦边并不吃惊:“假的你为什么要说?”
叶寒星慢慢地抬头,把目光茫茫地投到湖水之上。他望着湖面上点点碎碎的光影,没有说话。
秋梦边望着他。她现在已经平静点了,值得忧心的倒是叶寒星。
叶寒星望了会儿湖水,忽然又倒下望着天上的星星。
秋梦边就也倒下去,也望着天上的星星。
这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很亮,像一盏盏遥远的小灯一样,照得眼前一片辉亮。
又一阵风从湖上飘过来,叶寒星自然而然地向秋梦边这边挨过来,脑袋依在她肩头。秋梦边心里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他。
过了半晌,叶寒星好像觉得依在她肩头还不够暖,就向下缩了缩,整个人像小猫一样蜷在她胳膊下面。
秋梦边这才惊觉,叶寒星已经睡着了!
她有些啼笑皆非,但心里也有点慌了,推推他的肩膀试探着说:“喂喂,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叶寒星确实是累了,被秋梦边一推也只是象征性地睁睁眼。
秋梦边见他睁眼,抓住时机说:“回屋吧?”
叶寒星缩了缩身子,没有吱声。
“你现在还在生病,不能这样!”秋梦边对他的任性有点生气。
叶寒星默不作声,但很倔强地就是不动。
秋梦边拿他没辙了,气道:“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睡吧,我回去。怎么这个耍脾气呢?好像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似的!”
叶寒星瘦小的身子在冷风中微微发抖,他大睁着眼睛,索性也不睡了,但双手紧紧抱住秋梦边,像个秤砣一样挂在她身上,让她挪动不得。
秋梦边叹了口气。
她叹息未落,叶寒星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不去和亲,会怎么样?”
秋梦边怔了怔说:“两国会打仗吧……或许解释清楚的话就把罪推到我爹头上,皇上会再找个名份清白的女孩子嫁过去。”
叶寒星仿佛对她的理解能力非常失望似的哼了一声,“我是问你自己,滚他的国家!”
秋梦边心里觉得挺新奇,微笑道:“我还以为男人都会觉得国家更重要一点。”
叶寒星沉默了一瞬,突然把脑袋埋在她衣服里,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发出来:“你不要走,谁敢要你走,我就杀了他。”
秋梦边身子僵了僵,但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了叶寒星这种说话的方式,除去方式的话,听他这样说话……心里感到一阵悸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走。”叶寒星用眼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地刷来刷去,弄得她坐立不安,痒得要命却又不敢说。
叶寒星补了一句:“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陪陪我吧。我死了,你就可以走了。”
秋梦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涩涩地说:“你……组织里不是有很多朋友么?”
叶寒星冷笑一声:“我没有朋友!”
秋梦边不以为然地嘘了他一口:“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昏过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着急,其中一个女的都哭了起来。”
叶寒星似乎想争辩什么,但最终眉头纠成一团地摇了摇头,冷冷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自以为是。”
秋梦边的忍功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只是平静地问:“那你知道什么,能解释出来么?”
叶寒星见都聊到这种份上了,也不再躺着了,索性坐起来。
“说就说,免得你这长舌女问东问西。” “我所在的组织,名叫夜楼,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了。”叶寒星嘴角微扯,望着秋梦边笑得有点嘲讽:“当然,你贵为郡主,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知道的。”
秋梦边不服气:“可我有听说过。还有,你能随便透露组织的名字吗?”
叶寒星哼了一声,笑道:“他们还能拿我怎么样?”
秋梦边想继续听下去,就催他:“继续说,继续说!”
叶寒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眯起眼睛盯着她:“你听人说过夜楼?”
秋梦边摇摇头:“怎么可能。我知道的都是来来讲给我听的,他知道的也很有限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她猛地身子一震,失声大叫道:“来来!”
叶寒星脸上的笑容微退,冷冷地望着她,唇角的笑噙着几丝嘲弄。
秋梦边扑上去抓住他的肩头,咬着牙猛晃他:“你把来来怎么样了?”
叶寒星叹了口气,轻飘飘地说:“杀了。我相信你说从他嘴里听到点江湖的事情,因为他居然会一点点功夫。”
秋梦边全身如堕冰窟,她瑟瑟发抖了一会儿,张口结舌,没能发出一丝的声音。
接着她跳起来,退后几步,瞪着叶寒星的眼睛,似乎随时可能恨极扑上来,一把掐死他,给来来报仇。
叶寒星淡淡地挑眉,玩味地望着她。
但她站在原地抖了一会儿,突然向后又退几步,接着转身狂奔而去。
叶寒星愣了一下,骂道:“该死!”不顾伤势在身,运气飞掠出去捉秋梦边。
秋梦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跑得飞快,虽然跌跌撞撞一路磕碰不少,但这一点都没影响她的速度。她几乎是玩命地在跑!
极怒伤身!她这样会害到自己的。这个念头在叶寒星脑海中一晃而过,他咬咬牙,加快了速度。
眼前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接近了。但秋梦边失魂地扑跌着乱跑,居然折腾了几丈出去仍没有被他抓住。
胸口的躁气越来越浓,叶寒星感到一阵头晕,血气渐渐上涌。
“妈的!”他火了,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扑,终于迎面截住了秋梦边。
但身体里流窜的躁意终于也趁机发动了,叶寒星一口鲜血急喷而出,溅得秋梦边的白衣上一片星星点点的红。
秋梦边狂奔中不及止步,一头撞入叶寒星怀里。
叶寒星狠狠把她推开,右手向怀里一带,摸出随身的刀。
秋梦边呆滞的眼神被刀的雪亮刺激了,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
叶寒星揪住她的领口把她抵到一棵树边,刀尖紧紧逼着她的喉咙,愤怒地低吼:“你到底要怎么样?人已经死了!你想杀了我给他报仇?”叶寒星反转刀锋,回抵在自己喉咙处,冷冷地盯着她说:“你想的话,我现在就切断自己的喉咙,你就能见到来来了。”
秋梦边惊呆住了。
叶寒星急喘着气不屈不挠地死盯着她,见她不说话,刀尖逼进一寸,血顿时流了下来。
“杀人其实很容易,你说是不是?”他呵呵冷笑着逼问秋梦边。
他的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脸的急怒疲惫,脸色潮红,嘴角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与颈边的伤口同时往下注血。但这些似乎都不是叶寒星关心的,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盯着秋梦边,不放过她的每一丝的反应。
秋梦边那一瞬间的绝望,真想脱口而出:“你去死吧!”
但她没来得及说出来的时候,叶寒星突然身子一晃,摔了下去。
是又发作了么?秋梦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寒星痛苦地跪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
症状与上一次她看到的发作情况完全一样。
是这一场急追,又诱发了他的宿疾吧?
秋梦边石化地站着,漠然望着他。
叶寒星渐渐地对体内作怪的那股气完全失去控制,疼痛终于到了他无法忍受的地步。仰头大喘了一口气,叶寒星脸上浮现出一丝惨淡的微笑,他低头望了望右手握着的刀,慢慢举起来,颤抖着移近了自己的颈侧。
秋梦边退后了一步,没有伸手阻止。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原本就没有人真正想他活下来,每个人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死,却没有谁想救他。
那就死了吧……这几年来抵抗它的诱惑也让他筋疲力尽了,就让大家都结束这场游戏吧。叶寒星意识的最后一刻是一片温柔的失神。他一个人都没有记起来。
这种感觉……很淡很舒服。
——而且似曾相识。 :ct7: 因为今天一不小心多写了一点……本来想分成两次发的,但是那样又太姑息自己了,明天的惰性又来了~所以连发两段。 所以当他再次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十分难以言表的。
秋梦边已经不见了,但他也不在自己的小屋里了。
但这间屋子却比那间小屋还要来得熟悉。又回到夜楼了吗?叶寒星一醒来就感到全身都是痛,没有一寸例外的了。
“梦姐姐!梦姐姐!”叶寒星隔了两秒之后突然放声大叫起来。
本来寂静一片的外屋突然轻轻地起了一阵骚动,接着是一两句低声的交谈。
叶寒星叫了两声之后,就停了下来,注意着外间的动静。
一盏茶的时间,秋梦边被从门口推了进来。
叶寒星一揭被子跳下床去,急急地揽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问:“你没有怎么样吧?”
秋梦边摇摇头,她看起来有种心力交瘁的疲惫,但还算状态良好。最起码比现在的叶寒星要好。
叶寒星见她安好无事,居然两眼里泪光一闪,突然扑上去抱住她狠狠地亲了一口。
秋梦边猛地吃了一惊,用力把他推开。
叶寒星居然连她一推都躲不过,身子向后一跌,差点摔倒在地上。
秋梦边愤怒地瞪着他:“神经病!”
叶寒星不以为忤,缓缓地调息,稳住身子。“如果我没猜错,刚刚你一定被关在地牢里吧?如果不是我装作很需要你,堂堂靖王爷的大千金已经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你至少应该稍微感激我一下。”
秋梦边无言以对,被从地牢里提出来这一点,她内心里其实确实很感激,但是……来来,叫她怎么能释怀!
她突然双手捧住脸,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叶寒星走过去,轻轻跪在她面前,身子稍微向前,温柔地把她揽在怀里。“对不起,你哭吧。”
他挺直了身子,承受着她的重量,泪水洇在他的白衣上,圈出点点滴滴暗淡的灰点。
秋梦边再也忍不住了,她狠狠地抱住叶寒星,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打他。
叶寒星不躲不闪,任她锤打,也不言语。但他重伤之身,根本经不起再怎么折腾。
“梦边。”叶寒星有点无力地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轻轻地笑:“你再不停手,我就要死了。”
秋梦边的拳头悬空停住了。
叶寒星努力调整气息,一时不再说话。
秋梦边哭够了打够了,推开叶寒星。
她脸上有点拿捏不定的表情,泪痕未干就倔强地问:“你为什么不还手?”
叶寒星气息行走中,并不答话,只是轻轻摇摇头。
秋梦边咬着唇不吭声,执拗地等着他的回答。
叶寒星终于接上气,突然对她展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说:
“梦边,我们私奔吧!”
秋梦边怔住了,继而断然摇头。“别再拉我跟你玩神经病的游戏。”
“不是玩……”叶寒星说,“我们一起出去找解药好不好?”他的眼睛中突然升腾起一股热望。
“什么?”秋梦边一时有点糊涂。
“我是中了毒,据说不可解。”叶寒星冷静地说,“但我知道是可解的,任何毒药在完全侵入内脏之前都不是无可救药的。”
秋梦边呆了呆:“可是……你的朋友都说无药的……”
叶寒星挑挑眉。他现在好像正处于热情爆发期,心情非常激动,所以对她的各种不靠谱的话也可以不再动怒。“第一,”他伸出一个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记住并且相信我说的话:我没有朋友。”
秋梦边没有与他争辩的兴趣,只是点点头。
“第二,”叶寒星特别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强调道:“如果我说,那些你所谓的‘我的朋友’其实没有一个希望我活下来,你会相信么?”
再点头实在是太违背她的原则了,秋梦边立刻猛摇头。
叶寒星凝视着她的双眼,几瞬之后突然惨淡地一笑,轻轻点头道:“是哦,我的话可信度并不高。”
秋梦边不说话了。
“不要被你看见的迷惑了。”叶寒星淡淡地说,“我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全拜他们所赐。你不相信我不要紧,现在重要的是你自己也要想办法逃出去。所以我们合作,这你答应么?”
在秋梦边听来,他这话根本就是自杀的同意语。
但是……她又何必为这个人的性命担心呢?让他自己死在外头不是更合她的意么?秋梦边怔怔地想。
叶寒星见她仍是无语,不由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扶住秋梦边的肩头,投降地说:“出去以后我自然会详细给你解释,哪怕你问我有多少个女人我都告诉你,怎么样?”
秋梦边微怒:“谁关心你有多少个女人?”
叶寒星眨眨眼,突然露出失望的表情来,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很……可爱?乖?惹人怜惜?
秋梦边猛地又感到心里冷冷的,她垂头低低地说:“你就是这样让所有的人都放不开你?你辜负了那么多人,而大家都舍不得拿你怎么样,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寒星收起天真,唇角因她的话而浮现出一丝值得玩味的笑:“丫头,我知道你喜欢上我了。所以我很情愿对你讲实话。”
秋梦边忍住反驳的冲动,甚至于她忍成了习惯之后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忍些什么了,只是下意识地克制自己的第一反应。
叶寒星说:“没错,你可以认为我神经分裂,我装天真来骗人,这些我基本可以承认。因为他们喜欢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只能当这样的人。但至少你看到的我们,比任何人看到的都要真实。”他笑了,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被他拉近得只余一尺,几乎只能注视对方的眼睛。
“丫头,”他顿了顿,“我喜欢你。” “来来的命,我会还。现在,你愿意跟我走么?”叶寒星微笑道:“我们不能走遍天下,但至少在我死你嫁之前,痛快玩一场吧!”
寒星,我要找到治你的药方。你的未来太近,我的未来太远,就让我们暂且在一起吧,直到有一天能顺理成章地分开。找到治你的方法,我才能面对一个完整的叶寒星。在那之前,你自私得只属于你自己。所以……我要把你拉出来。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长大的,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那样一群人,那样的生活。你被众星捧月,娇纵放流,但为什么却总也不高兴?
你不惜自残也要拼命留住我,我不认为自己值得,那么又是什么让你这么脆弱?这些,我要一一地明白。
我自幼听话乖巧,没有做过一件违背父亲意思的事。
但你说的对,人不疯狂枉少年。
或许过不多久我们就会分别,我会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相夫教子,倾尽一生。所以我要给自己留下一点记忆,至少让我记得曾经的秋梦边是怎样的。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
我要知道曾经的叶寒星是怎样的。
所以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药,一定会治好你。
梦边,你太天真了。
在一个杀手组织里,每个人都是在黑暗中闻着血腥味儿经年累月地过活,虽然大多数都必然不得善终,但你知道……就像恶梦,一旦沾上,甩都甩不掉。他们一生中,不知道辜负了多少人,伤害了多少人。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曾经伤害过身边人的那些,也拼命地折磨着他们自己。他们不能去上香祈愿,不能做善事相赎,更不肯以命还命,就只能这样日复一日煎熬地过。没有人爱,也不爱人。很可怜是不是?
所以他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来让自己不那么可怜。
爸爸叶方是夜楼的楼主,十五年前他收养了我,并且把我带在身边,把我教育成一个优秀的杀手。
但这不是他们要看的戏。他们要的只是娱乐,只是娱乐而已。留着一个让他们挂心的人活在世上,他们连睡觉都不安稳。
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并意识不到这种潜在的危机,所以一直纵容我长大,纵容我接单不做,违约,随便杀人。我的眼中,是没有组织规定的。
但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终于发现我既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天真,更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弱小。所以……为了大家都更好的生活下去,我的存在已经成为一个硬伤。
但他们每个人都不好意思杀我。他们就是那种杀了人还要给自己脱罪的人,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等我死在别人手里,然后痛哭流涕地为我报仇,让所有人都知道夜楼的人也是有故事的。
……有故事的。每个人都追求自己生命中能留下来的那些故事。杀手没那么浪漫,我所说的这一切当然都是在他们意识中潜行的暗流,甚至他们都不会承认。但只有我心里是明白的,我对他们的本性和孤单了如指掌。
我从来没有恨过谁,但也没有爱过。所以之前我不慎中毒的时候,我坐在床上看着他们复杂的眼神里摇晃着各种各样难以言明的情感,笑得都要流下眼泪了。生活总是这么有趣。我决定成全他们。我不吃药,不忌食,四处跑,离家出走,让他们能充分地玩味被人撒娇的乐趣,和想念的味道。
你或许觉得很矫情,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们。
我一度以为死没有什么,因为即使是在组织里面,大家也从来不谈及对死的畏惧。你知道,杀手很忌讳这个。
但认识你之后,一切突然变了,让我一下子不适应了,所以就手足无措,所以就乱说话,所以就吓到了你、也吓到了我自己。
梦边……抱着你,吻着你的时候,我恨不能时间就这样断在这里,让我懂得珍惜你的体温,让我珍惜活着的时光,让我至少在那一瞬远离任何绝望的空想,专心致志地沉沦在你的怀里。
我不能向你承诺任何东西,因为你说过我很自私。
但是梦边,因为你,我终于可以说……我不想死!
这一辈子,我把欢乐给了他们;临死之前,我要把爱给你。
或许我就是个自私鬼,但我愿意求你留在我身边,无论日与夜。 “寒星,我们到隐香山了!”
叶寒星搭个个小凉棚望了望山形,撇撇嘴说:“看起来好像就是这里了……这座山长得真是糟~”
秋梦边叹了口气,不理会他:“我们不休息了,立刻上山吧。”
叶寒星触电似的摇头:“赶了一天的路了,我累死了,要休息!”
秋梦边觑了他一眼,奇怪地问:“刚刚我要休息的时候你还说你不累。”
叶寒星漫不在乎地冲她笑:“我现在累了。”
他的身子本就状况不佳,又长途赶路辛苦,现在看起来气色简直差得……差得令人发指。
秋梦边正是因为看在眼里,所以才急切地要他赶快上山。否则一旦他的宿疾现在被诱发出来,说不定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不行!”秋梦边一口回绝了,用很顽固的口吻说:“今天必须要上山,上了山,你才可以睡。”
叶寒星皱了皱眉头。
“走啦走啦!大病鬼……还不听话。”秋梦边索性率先迈步走上山道,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追上来。
走了没两步,她就被从后面抱住了。
“梦边……如果这一次还是无望,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他忧伤的气息重得让秋梦边呼吸困难,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低声说:“那就继续找。”
叶寒星摇摇头:“我累了,不想找了。”
秋梦边一路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了,但心里还是酸酸的。她忍住眼泪,笑道:“怎么就不找了?那些庸医说的话你也当真?”
叶寒星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卷着她的长发,“可是他们都说没有办法。我们一路走来,恐怕这里会是最后一站了。而且我的身子……也撑不到太久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寒星把她抱得更紧些,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上,目光向着隐香山顶茫然地望着,喃喃道:“梦边……我知道自己是个不可信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怀疑过我其实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而根本不是想治病?”
秋梦边失笑:“你发什么神经啊。”
叶寒星也笑了,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接着他说:
“……我很想知道梦边以后会嫁给什么人?”
秋梦边脸上有点热,叹了口气:“你问这个干吗?”
叶寒星轻轻地在她耳后吻了一口,说:“我要知道他是谁,变成鬼也要杀了他。”
秋梦边有点毛骨悚然,她苦笑道:“果然是你的思维。你希望我出家当尼姑不成?”
叶寒星摇摇头:“我不要你剪头发,剪了就不好看了。”
秋梦边突然心情很糟,向前一步挣开他,背对着他冷冷地说:“赶快上山,不然天就黑了。”
叶寒星没有动,他望着站在山道上游的秋梦边,笑道:“你不用再上去了,我上去好了。”
“什么?”秋梦边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瞪着他。
叶寒星把手卷成小筒,无奈地大喊:“我说,秋梦边,你回去嫁人吧!我自己上山去找神医!你不用知道结果!”
秋梦边眉头皱成小山丘。“为什么?”
叶寒星突然发力一跑,超过了她,站在比她高的地方,双手叉腰,神气地说:“我要你不知道结果,这样你会永远都挂念我。”
秋梦边呆住了。
叶寒星侧头给了她一个大大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不再说话,转身向山道上飞快跑走了。
留下秋梦边呆呆地站在山脚。
傍晚的山风像是从脚下吹来一样,吹得她的头发向上飞舞,她的心也似乎不在原地了,随着风升起到了隐香山顶去。落下的,只有泪水。
寒星,你真是自私得可爱。任性妄为。
我知道你并不是为了怕我伤心才不让我上去,只不过想有人永远记着你,挂念你。让你在独处的时候也不感到孤单。所以就轻易牺牲了我。
至于我……我是爱你的吗?
如果我能说清楚,我就不会在山脚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让风反复擦干泪痕。如果、如果你死了,再也不会下山,那我应该离开了。但是如果你还活着呢?我又该何去何从?
不过我们的故事可能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听你的,我回去嫁人。
但我才不要想你!自私自大,自以为是,你以为这样就伤得了我吗?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为你流泪了! :ct41:
自杀一次!昨天晚上开会到十一点,回到寝室就断网了……今天补发两篇。
额错了……下次不会了。 皇上下诏,靖王爷之女秋梦边受封仪征公主,奉命和亲库勒,三天后启行。
举国震动,人民奔走相庆。
对于边患不绝造成的无数民夫被征戍边和两国交战引起的重大伤亡,民怨积累已久。而今次的和亲,代表了某种和议的达成,从今以后,大概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边地和平就有了保障。
秋梦边倚窗坐着,凝视着窗外。视线被逼近窗前的花树丛丛挡住,看不到更远。它这一挡,生生地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压逼在秋梦边身上,连释放都不可能。
“女儿啊。”王妃一面帮她收拾几件重要的衣服,一边叹道:“你爹教给你的话,可都记住了?”
秋梦边微微一笑:“嗯。我失踪是到相国寺替父亲还愿,并不是被人掳去……”
“还有呢?”
秋梦边静静地双手交握坐在锦凳上,惘然地叹了口气,玩笑似的问道:“娘,库勒的王是不是很老啊?”
王妃失笑:“怎么突然这么问……也还好,据说今年是四十四岁,正值盛年。”
“四十四岁还正值盛年,那我就是幼儿……”
王妃半是哀怜半是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叹道:“以后这种无礼的话,可不要在你丈夫面前说出来啊。”
秋梦边返身抱住王妃,把头埋在她怀里,低声说:“那我应该说什么?应该说,‘和气通商’之类的话?”
王妃紧紧地抱住她,像抱住即将消失的宝贝一样,泪水不绝地落在秋梦边肩头。但秋梦边,只是静静地抱着母亲,不言不发,一滴泪不流。
有那么一两刻,秋梦边心里突然充满了对叶寒星的怨恨,恨不能这个人根本没有存在过或者已经死掉了,总之不能再在她脑海里这样反复出现!
三天后,秋梦边披上红衣,登上马车。在群臣的围贺下,车队缓缓地步出了京都。母亲没有来送别,她违例缺席了,不知是不是怕自己承受不住。
秋梦边像个木偶一样摇晃在车里,脑子里纷乱地思索着将来的事。
嫁到库勒,嗯~会怎么样呢?不知道是不是书里面所写的那样蓝天白云,无边茵草,牛羊处处?风会从遥远的群山后吹来,跨过几条河,回旋在牧人的身边。晚上金色的彩霞升腾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的泡沫,仿佛一触即碎的,漂浮在她往后的每一个梦里。
是这样的吗?秋梦边悠然叹了口气。
车队配备有几十个弓箭手,十多个骑兵,更多的是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华服的侍女举着金边流苏的伞帐,使整个队伍看起来像条金色的长虫……唉,如果她心情好一点,就应该说成是金色的长龙。
秋梦边闲得气闷,撩开车帘向外望了望。
窗外的一顷碧绿辉然耀眼,吓了秋梦边一跳。她怔忡地想,已经到了边地么?
她把头伸出去一点,问伴行车边的宫女:“现在到哪里了?”
宫女答道:“刚出京城不久,这里是乐游原。”
乐游原?
向晚意不适,趋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真是个挑剔的诗人,秋梦边无端地笑了笑。她呢?以后连“近黄昏”也看不到了,那她“意不适”的时候应该去哪里呢?
她幻想自己骑着一匹小马奔到一条河边,在草地上坐下,望着夕阳直到有人来追她回去。
一路上,这种种离奇的想法就像想象中金色泡沫一样,漂漂浮浮地晃满了她整个的脑海,让她可以借助这种幻想来抹去一些东西。比如孤独,比如恐惧,更比如……思念。
寒星,当我静下来时,看着天空,看着大地,发现每一样东西都拼命地美丽着想吸引我的注意,它们也不想我恨你么?
我不恨你,因为……犯得着去恨一个死人么?你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秋梦边回想起过往的时光,突然鼻子微酸,差点掉下了离家以前都没有掉过的眼泪。
[[i] 本帖最后由 柚子小田 于 2008-4-21 16:46 编辑 [/i]] 车队像一条垂死的虫,沉默地向北疆蠕动着。
秋梦边只觉得这段路程真得特别特别长,长得她恍惚地以为自己的一生一直是这么颠簸在路上,后不见花,前不见草。
车队里虽然有同行的侍女,但都是皇上新赐的,是为了防她什么呢?秋梦边嘴角突然干干涩涩地浮出一丝苦笑。这么多天的沉默,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是啰,到了库勒,她就更不用说话了,反正那里的人讲库勒语的话,她相当于就是个聋哑人。
霎那间秋梦边只觉得心丧欲死。
十八岁,这样枯萎。
其实,现在又能抱怨什么呢?当初接受贞操检查来争取和亲的时候,不就是为了离开一个人,报答一群人么?现在耻辱已经受过了,决心也已经下定了,原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地撑到最后。可为什么……心里总是哽地厉害呢?
不能哭,泪花了妆的话那几个宫女又要说三道四地编排她的不是了。
秋梦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抽去了,整个人软软地瘫在轿子里,任人摇摆。
口鼻里的空气越来越干燥,渐渐地有了风沙的味道了。是已经到了北疆了吧!
这一天,秋梦边轻轻撩开帘子,准备向外看看,结果阳光被沙子反射得格外刺眼,她只觉得眼睛一痛,顿时看不到什么东西了。秋梦边受打击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缩回头,继续如人愿的老老实实地呆着。
突然轿子一顿,速度缓了下来,外面开始有骚动的声音。
她听到护卫的领班打马的声音和呼喝的声音:“前方人不要挡道,仪征公主出降仪仗,惊了公主的凤驾你担待的起么!”
接着嗖嗖嗖的风声,秋梦边听到后队的弓箭手快步从轿侧跑过冲前的脚步声,伴随着搭箭上弓的铮铮声,让人心一下紧张起来。
秋梦边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正想伸出头去看,轿侧的侍女突然侧身挡住她,低声说:“请公主为了安全考虑,不要往外看。”
秋梦边淡淡地一笑,不坚持。
这种突发情况,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跟随的几百个人也不是玩的。杀一两个人,过一段小插曲,然后继续在沙漠里摇晃她的路程。她不去想谁会被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去关心有何影响。
然后她就听见一声放开了声音的大叫:“秋梦边!你给我出来----”
秋梦边耳边突然像炸了个响雷,当场所有的反应都僵掉了。
“大胆狂徒,竟敢污渎公主尊讳!来人!给我格杀勿论!”
秋梦边嘴角莫名地扯出一丝笑。
想杀他?哪有那么容易……秋梦边居然平静无波地想着,嘴角淡淡地挂着笑,慢慢地慢慢地,就伏在轿子里哭了起来。
猪!这就是头猪!
叶寒星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是一边跳一边大叫:“梦边!梦边!”一边叫,一边失控地大笑,好像遇到了特别开心的事。 很快,听周围的声音,已经甲兵合围了。
秋梦边缩着双肩坐在那里,听着刀戟争鸣的声音,心里寒意森森,顿时觉得身上也冷了起来。
冷意从心底沁上来,麻木了思维,可以让她暂时逃避各种可怕的思考。
叶寒星怎么会这么做?大军之中,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敢轻撄其锋,而他,居然乍乍乎乎自己跑来送死!还是他觉得自己的武功足够应付了?
然后……他还是会死?
秋梦边心里惘然轻痛,茫茫地想:或许他跑来这里是想告诉自己他找到治病的方法了?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
接着她的思绪被打断,听到领班的一声喝令:“三组向右包抄!”然后一人大声应和:“三组在!”
但几乎他话音刚落,一阵轻微的风声划过,接着是鲜血喷出的声音和众人惊叫后退的声音。然后叶寒星懒懒地说:“真是找砍!”
领班倒也是个不凡的人,此时仍然稳得住气,挥刀喝道:“你不用猖狂!任你武功再说,也绝敌不过我一千兵马,速速束手就擒,免得多受苦楚!”
说得在情在理,可是叶寒星就是不吃这套。
领班见他脸色并没有改变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根本当自己刚刚说的话是空气,不由心里一怒,大喝道:“步卒后退,弓箭手上前!”
秋梦边脸色一白,竟然失态地在轿子里站了起来。
弓箭手……军中的弓箭手向来是拿来对付高手的重要一招。高手善近身战,那就无人与人短兵相接,只消频发连珠箭,便是天罗大仙也得吃了这招!
叶寒星可能也知道不妙,不再调笑,身子一拔,跃入正急急后退的步兵群中。士兵们吓都来不及,一下子唉哟唉哟声不断,人撞人跌倒了一地。
叶寒星还弯腰扶了扶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笑道:“哎,对不住啦,我跳的时候没看好。”
那士兵瞪着他,嘴唇颤抖了两下,脸色发青,似乎想说什么,但竟是难以发声。
叶寒星善解人意地点头,眨着眼睛问道:“我知道你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四岁小儿……是吧?”
那士兵终于勇敢地昏了过去!
经过这番谈话,步兵已经散开一段距离,弓箭手渐渐从后排抄上来。领班也不去理会他诸般动作,只管专心调配手下,只是他瞪着叶寒星的双眼里阴寒一片,杀意雪亮。
这种眼神叶寒星非常熟悉,自然也就不当回事了。
他好整以暇地放开手里昏过去的士兵,提剑向领班走去。
领班眉头一皱,喝令:“放箭!”
此时弓箭手离合围完成还有点距离,但是集体张弓射起来,威势仍是很大。
箭雨如灰色的密林,激起一圈圈银芒,像一张网一样笼罩上去。
只听得一阵卟卟卟箭入人身的声音,围攻的人心中正待一宽,却听见叶寒星大笑道:“要射,就不要给我挡箭牌嘛……哟嚯,可怜的刺猬喔~”
领班眉目间一青,杀气溢上来,就待挥刀喝令手下继续进攻。
但一个声音让他手下一滞。
“叶寒星!你住手!”
兵士散开,让出一条可视的道路来,秋梦边一身大红,凤冠未卸,就那么满面愤怒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中透出怒意盈然的绯红,说不出的明艳慑人。
叶寒星看到她,猛地双眼发亮,开心地挥了挥手里的剑,聊当招呼,叫道:“梦边!”意即,我在这儿!
但秋梦边只是望了一眼被他弃在脚下的那个血淋淋的尸体,身子颤抖得厉害。她努力让自己盯着那血腥的现场看,好像要把那副场景刻入脑海中。她记这个做什么?
叶寒星怔了怔,怪道:“丫头你发什么傻啊?”
秋梦边突然掩面,泪水从指缝里像小清泉似的流下来。 叶寒星一时慌了手脚,急忙说:“怎么了怎么了?”
旁边一众士兵见这副场景,发傻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攻击叶寒星?但领班可不是那种可以寻常对付的人,他猛地挥力斩地,一声巨响中尘土翻飞,夹着一声厉吼:“女官们护着公主进轿子!其它人,给我上!格杀勿论!”
是明眼人都应该能看出来仪征公主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高手必有牵扯,既是涉及国家体面的事,绝对不能让人这么大肆张扬了去,更何况……跟在轿后的库勒族的使者已经眯起了眼睛一副很不善的表情了,如果再让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这么闹下去,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真是难以预料!
叶寒星握紧了手里的剑,怔怔地盯着秋梦边看。
秋梦边并没有出言阻止领班的格杀令,只是闭上眼睛,任泪水冲刷指隙。
叶寒星心里突然一冷,他心里甚至觉得,他和秋梦边就这么撕破脸了。
“梦边……”叶寒星无意识地听着周围刀戟近身铿然作响的声音,有些茫然地轻叹道:“我告诉你隐香山那个庸医的结果,按时间算,现在我只有一天的生命了。或许撑不到今天日落……”
他静静地仰头,看了看初生的太阳,唇边浮现出一丝欢喜又伤感的笑容。
这么凄凉又宁静的表情出现在他明媚如满月的脸上,映着初生太阳的金芒,一时之间万物皆静,周围的士兵也停了手,听他讲话。
秋梦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止。
叶寒星望了她一眼,突然失声笑了出来,自顾自地摇摇头,剑尖垂落在地上,他眼角有一滴泪水缓缓落下来,语气茫然空洞,嘴角却带着笑:
“从隐香山下来,我一个人在小屋里呆了一整天,天黑了,我就很想去找你。”叶寒星的声音更低了,突然身子微微摇晃,似乎有点支撑不住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走出这个包围圈了。知道了,反而更平静了。
“结果我找到你家时有人告诉我说你已经走了……”叶寒星说:“所以我就追过来……结果我不认识路,走岔了两次……”
他忍住大眼睛里渐渐溢起来的泪水,微笑着抿了抿嘴。
然后。
他退后一步,望了望周围重重的兵甲,冷笑了一声,缓缓地用手指拂过剑锋,朗声说道:“想杀我的,就上来吧!”
叶寒星单人独剑,挺立在日出之际的沙漠里,染得他白衣镀金,面庞生辉,恍然之间……恍然之间,让秋梦边想起了在夜楼的那天他任自己抱着哭时的坚强。
叶寒星,现在看起来你倒真得不太像十几岁了…… 秋梦边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不许伤人,放下剑。你走吧。”
领班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寒星已经笑着摇了摇头。
“你又故伎重施是不是?”秋梦边冷笑起来,“以为死在我面前,我就会永远放不下你了?”
叶寒星愣了一下,随及点头道:“好,公主这么说的话,我就听,我走!”他真得转身,干脆利落地掷剑入地,向外围便走。
领班突然错身上前,出指点了叶寒星的穴道。
叶寒星不知是无力抵抗还是无心抵抗,居然正中此道,身子一软,跌了下去。
秋梦边吃了一惊,语气有点颤抖:“你想拿他怎么样?”
领班冰冷而恭敬地答道:“此人冲撞了公主凤驾,又击伤众人,按律当凌迟处死。”
秋梦边心里一抖,艰难地别过头,却看到叶寒星嘴角忍不住的笑容。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攥紧了衣摆,咬牙喝道:“你敢!”
领班哼了一声,冷笑中夹着嘲讽:“希望公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来人,把公主扶入鸾驾!”
秋梦边猛地伸手挥开了上前欲扶的几只手,怒意激荡地胸口起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被她的怒气所吓,几个宫女倒也畏首畏尾地不敢再碰触她。
情势一时僵住了。
“梦边。”叶寒星突然开口道,“没有关系的,行刑要到下一个大的城市去才行,他们必须要带着我。”他笑了,“下一个地方要两天才能到,但我不到晚上就会死。我能跟着你了。”
秋梦边怔住了,这才意识到事实是怎样的,一时想透了,轻松了,反而心丧欲死,空无着落。
领班眉头一皱,但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利落地吩咐手下:“把他绑起来。”
兵士立刻上前来拿绳子捆人。
大概是记恨他刚刚伤人,也畏惧他突然发难,兵士下狠劲勒紧绳子,叶寒星疼得额头上冷汗渗出来。一个士兵从后面用力踢了他一脚,迫使他跪下。叶寒星面对如此折辱,居然并不恼火,只是热切地望着秋梦边笑,一直笑,笑得秋梦边泪水流得哗啦啦。
泪水浸在嘴角里,咸咸的苦苦的。
与叶寒星对视着,秋梦边突然明晰地感觉到好像他和自己都是要上刑场的人一样,大家相视而笑,一起死。
于是一路无话。叶寒星被押在队后遥遥跟着,秋梦边则相当于被软禁在轿子里,两人别说见面,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轿子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像一只孤舟一样摇晃着,晃得秋梦边心里面百转千回,冷如死灰。她甚至不敢挑开帘子看外面太阳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底。黑暗来临时,叶寒星就会像从不曾在世界上存在过一般死去。
但秋梦边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眼眀的余光帘缝间透过来的阳光越来越黯淡,她的心也就失魂似的一分一分死去。
她恨不能大叫起来,大哭起来,狂奔出去,抱住叶寒星,永远不放手,没有死亡没有和亲没有正义没有责任。
秋梦边终于不再用暧昧的言词来欺骗自己了。
她想----
自己终于是爱上他了吧?
渐渐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后面好像稍稍有了骚动。
秋梦边再也忍不住,伸手掀开帘子,抓住轿外随侍的宫女喝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色苍白如死,一时间把那个宫女吓得失语了,秋梦边急怒交加,喝道:“快说!” 不好意思……
本人功力有限,虽然构思已经进行完整,但是表达上尚欠修饰,不能达到让自己满意的地步,已经毁改多次,但因为此部分是高潮且作者从未涉及守此类描写,故请容我拖后数日,必将修改后的稿子发出来。对不住了~但我不想草草了事。 由此处,与另一版本对接。以后连载完结时有不对口的地方我会慢慢修复回来。剩下的是从晋江文学网上的我发过的连载中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