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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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江南外传】BY香蝶

(七)
依然是很好的月光,秦海青的手指在瑶琴上拨弄了两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达到象莺娘那样的技艺。琴棋书画对于我而言,始终是个难事。”
“莺娘那样的技艺,世上已是难得,大小姐倒不必与她相比。”池玉亭道,“莺娘弹的并不是仅仅是琴,若是未将生命付于其上,是达不到那种境界的。”
秦海青看了他一眼:“怎么?还在为带游少卿见莺娘的事后悔?”
池玉亭不语。
“虽说游少卿最终不负莺娘,可是又负了家乡的寡妻,始终是个靠不住的人。”秦海青说,“但是,那并不是你的错,即使你不带他,他亦是会去的。既是去,恐怕就已抱了必死的心。”
池玉亭默默地叹了口气。
“当年的冷血杀手玉面琵琶却为一介书生断送一生,游少卿倒也真不简单。”秦海青叹道。
“游少卿根本不知道莺娘是玉面琵琶,到最后也不知道。”池玉亭说,“他对我说过,莺娘是天下最温柔,最娇弱的好女子。”
“只是一个想像出来的美梦吧?”
“也许,对他们两个都是。”
……
两个月后,祝全鹰因杀人之罪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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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蝶

(一)
掌灯时分,点点昏黄的灯火在流过小镇曲集的河面上反射着金色的光,动荡而玄美。
山中的曲集,河边的曲集,山水之间的小镇曲集宁静而古朴。
曲淑容提着莲花灯站在小镇的石桥上,望着河水发呆。
明天是中元节,手上的莲花灯在明晚将随着静静的河波飘往远处,大概会飘到三姑香魂所在的仙境吧?
“小姐,天儿不早了,回家吧。”丫头明春小声地在身后提醒。
“嗯……”曲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她还想再待一会儿。
“小姐,晚上风凉,对身体不好的。”明春又加了一句。
“知道了。”曲淑容烦躁地回答。
“可是小姐……”
“你烦不烦啊!”曲淑容怒道,猛地回过身来欲教训多嘴的明春两句。
手里的莲花灯随着她身形摆动划了个大圈,荡到了石桥的道中,撞在了刚刚路过的一个人身上。
轻轻传来纸破的声音,莲花灯碎了。
“对不起。”那是个高挑俊秀的男子,疲惫的脸上写着淡淡的歉意。他的肩上是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剑,撞破莲花灯的正是那剑的剑把。
曲淑容看了看破灯,又看了看那个男子,显然他并没有太多的歉意。当然,是自己把灯撞到过路人身上,他并没有什么责任。
“你要赔。”曲淑容毫不客气地说。
男子没有作声,伸手到怀中去掏钱。
“二两银子。”曲淑容骄横地说。
“小姐……”明春怯怯地在一边欲言又止。
男子掏出了碎银,二两。
“还要道歉。”曲淑容不接,得寸进尺,脸色越发骄横。
男子将碎银放在桥上,默默地走下桥去。
“喂!你没听见吗?”曲淑容大声地问。
男子站住了,回过头来,他眼中有轻蔑的神情。
“你以为你是谁?”
他走了。
曲淑容拾起了碎银,笑了。
明春走过来,“小姐,你……”
“这才是真实吧?”曲淑容苦涩地笑,“如果你们都这样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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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许爷,有客人。”小二敲了敲门。
许年把门打开了,门口站着小二和一个穿着讲究的青年。
“冒昧打扰了,在下曲子澄,前来还钱的。”青年深深的行了个礼。
小二走了,许年把客人让进了客房,虽然,他事实上并不认识这个镇上的任何一个人。
曲子澄在桌边坐下,拿出了二两碎银。
“我已听丫头明春说了敝妹的事,适才淑容在桥上刁难了许爷,在下替淑容向您赔礼。”曲子澄满怀歉意。
许年接过了银子,这种事很无聊,他并没有纠缠的意思。
“淑容其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只是……她日子不多了,心情不好,最近突然变得刁蛮,还望许爷能体谅。”曲子澄犹豫着解释。
“病了吗?”
“是绝症,也许过不了中秋。”
许年点点头。
“知道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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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晨光中,许年踏上返京的路。
皇上在等着自己,应该回去。
曲集留在了身后,这是个与他无关的小镇,这里人的生老病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曲集后面是小山,山边有崖,崖下有潭。
崖上路边的石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曲淑容,一个是拿刀的小伙子。
“他绑架我,不打算救我吗?”曲淑容问许年。
许年站住了,看小伙子。
小伙子看见有人来,握刀的手在发抖。
“是曲家害了我兄长,我要报仇……”他用颤抖的声音解释。
“是你哥哥玷污了三姑的名声,三姑才会杀了他然后跳潭自尽,是你哥哥害了三姑。”曲淑容的脸涨得通红。
“不对!”小伙子激动起来,一刀向曲淑容砍去。
他的刀砍在了许年的剑鞘上。
“这姑娘病了,不要欺负她。”许年说,“要报仇的话,找曲家男人报。”
许年格开砍刀,转身继续他的路程。
谁也没想到,曲淑容突然像只发怒的狮子般一头撞了过来。
“谁要你们放过我!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崖边的青苔潮湿滑腻,曲淑容的冲势将三个人都撞到了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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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许年揪着曲淑容和小伙子的衣领,将他们拖到了岸上。
这是崖下潭边的山洞,在崖上就可以看见它,只是下不到那里。
小伙子抓着蜷着身子坐在地上的曲淑容痛骂了起来:“你自己要寻死自己去死,为什么把我拉下来!”
“谁叫你们要这样对我!”曲淑容的声音更尖更亮,“我不要你们的怜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怜悯我?即使我怎么不讲理,怎么刁蛮,你们总是要让着我?”
小伙子一甩手,“你简直不讲道理!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以为怜悯就是好心吗?”曲淑容仍然在哭,“身体有残缺便了不起吗?从小到大,全镇的人都让着我,就因为我有病……其实,我也希望大家真实地对待我……即使是一天也好,我也想你们平等地对我……”
小伙子沉默了,半晌,他抓抓脑袋转过身去。
“说真的,我没生过什么大病,不太理解你的感觉……不过好像真的不全是你的错。”他想了想,“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吧,听说这个洞以前和外面是连在一起的,也许可以找到出口?”
曲淑容仍蜷在地上。
“想别人正常地对待你就别撒娇,快走吧!”小伙子不耐烦地叫道。
曲淑容不动。
“喂……”小伙子又要骂了。
“闭嘴。”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年开了口,小伙子闭了嘴。
许年解开行囊,拧干一件黑色的长衫,扔在曲淑容身上,曲淑容红着脸将它裹住自己因湿透而略显透明的薄衫。
“对不起……”小伙子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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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洞并不深,依稀看得见里面的景物。
泥石塞闭了洞的另一个出口,洞口边有两具紧紧相拥的白骨。
“是哥哥!”小伙子认出了男装的白骨。
“是三姑!”曲淑容认出了女装的白骨。
许年拾起了泥石边的一把断剑,剑上满是泥,洞口有用剑挖过的痕迹。
“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都葬身潭底了吗?”小伙子惊诧地叫,“难道传言是假的?”
“不会假,我亲眼看见三姑跳潭。”曲淑容说,“那天你哥哥从你们镇上到我们这儿来找三姑,被族长发现,三姑为了保住名声,在潭边用剑杀了你哥哥,然后自己也跳下去了。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剑很早就断了。”许年端详着断剑的缺口,“并不是挖泥断的,看缺口至少断了十年。”
“不可能!”小伙子叫道,“这事情是五年前才发生的!”
好久一阵沉默。
“也许可能的……”曲淑容苦笑了起来,“我们两镇不是世仇吗?如果这样能够私奔成功,真的可以骗过所有人的。”
小伙子呆住了,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对了对了,那几天下了暴雨,一定是山上滑下来的泥土把洞口封住了而他们并不知道。真是个傻哥哥!他以为这样就可以逃了,可是没想到两个人都死在这里。真是傻哥哥……傻哥哥……”
小伙子抱着脑袋,面对两具白骨蹲下来,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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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中元节的河边,河灯盏盏。莲花中点着小小的蜡烛,随着河波缓缓流向远方,消失在天水之间,化成天上的星光点点。
曲淑容把新莲花灯中的白烛点燃了,轻轻地把灯放入河中,看它慢慢飘远。
“三姑,安心去吧。”
身边,邻镇的小伙子也把点着白烛的莲花灯放入了河中。
“这个,给哥哥。”
他虔诚地说。
和许年在一起是他们的幸运,到下午时份,被泥封住的洞口清理得差不多了,许年惊天动地的一掌击穿了厚厚的泥壁,也给他们找回了自由。
两具白骨的发现对于曲集和邻镇都是震动的消息,当夜幕降临时,世仇的两镇人终于决定将他们合葬在一起,而今年的中元节,两镇的人们,也第一次在一起为这两个不幸的年轻人放灯。
许年站在河边柳树的阴影下看河灯远去,他并没想到会在这里多停留,然而,天晚了,最终还是在曲集留了下来。
这时,他看见曲淑容款款走了过来。
“河灯好看吗?”
许年点点头。
“许爷真的很少说话,”曲淑容温柔地笑着,躬身深深地行了一礼,“淑容对许爷多有冒犯的地方,还望许爷不要放在心上。”
许年拱手还礼,“不要紧。”
曲淑容抬起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许年问。
“许爷明天要回京吗?”曲淑容迟疑地问。
许年点头。
“那末……”曲淑容脸红了。
“什么事?”许年问。
“明年中元节,如果可以的话,能否为我放盏河灯呢?”曲淑容低声问。
许年楞住了。
“如果可以的话,”曲淑容低着头说,“许公子……”
她快步地走开了。
许年呆呆地站在阴影中,风阵阵吹来,凉。
“爷,要买灯吗?”一个小童提着莲花灯走了过来。
许年买下了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点着了烛,放下了水。
灯飘远了。
许年看北方。
北方,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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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秋
□ 香蝶

(一)
秋天是个成熟的季节,田里是沉甸甸的穗,人们挑着割下来的谷子走在土埂上,脸上满是欣喜。
是的,连年的灾害,今年总算风调雨顺有了好收成,能不快乐吗?这田间垅头的欢愉感染着每一个人,连小路上骑马走过的路人们也被这欢愉所吸引。
“出门来果然是正确的,老是缩在京里,哪里看得到这么好的景致?”那十五六岁的马上少女望着荷担而过的农人感叹。农人从田里来,带着他同样荷担的儿子,孩子很小,但也挑着沉沉的担。
与少女结伴而行的另一个骑马人微笑着没有回答,他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看上去要稳重得多。
“老头儿,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还在生气么?”少女转过头来,故意把脸凑到男子面前问道。
被称为老头儿的池玉亭收了笑容,“大小姐,生气是因为你的任性。”
“知道知道!”大小姐秦海青无趣地缩回头去,“真是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就不能叫我小青么?大小姐听起来好别扭。”
“不行。”池玉亭真的就象个老头儿般古板,“称呼上的规矩不仅仅是为了给别人听,而且也是为了让你有点自觉。”
“我哪里不自觉了?”秦海青有些不快,“自打做了这个古里怪气的捕头,便要守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早知道不做也罢。”
池玉亭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若是你有自觉的话,便不会自己偷跟出来吧?”
秦大小姐噎住了,老头儿却也不再作声。
骑着马走了好一阵子,秦海青看了看池玉亭,小心地解释道:“反正这几天爹不在家,我在京里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再说我又不是干坏事,两个人去拜寿不是更显得我们诚心吗?”
“那你的功课怎么办?不喜欢就不学,天下哪有那么多让你喜欢的事?”池玉亭不冷不热地问。
“我猜你就是为这个生气!老头儿,你也太小气了罢?”秦海青突然笑起来,“就算你管束不严会被我爹怪罪,也不过是被教训两句,厚着脸皮听听不就行了?”
池玉亭叹了口气,大小姐正处在爱闹别扭的年龄,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当他在她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时间脾气臭臭的,虽然还没到秦海青这么任性的程度,但那时也让秦伯父,不,现在该叫老爷了,为此很是烦恼过一阵。
“如果你回去把功课补起来,那么我被教训倒也值得。”老头儿无可奈何地说,“但你似乎总想让我为难。”
“哪有那种事?我自然不会让你独担责任。”大小姐调皮地笑起来,“我会跟爹解释说,因为老是闷在家里,没有什么灵感可拿来写诗填词,所以出来走走,也是为了换个心情,回去可以把功课修得更好。”
“就这么说定了,”池玉亭接口道,“既是这样,回去就把功课补起来罢,那我被教训几句也真值了。”
“喂……”秦大小姐听这话有些发楞,“我只是说说而已。”
但池玉亭却狡猾地笑起来,一夹马肚子,便把秦海青甩在了身后。
“臭老头儿,为何总是算计我?”秦大小姐叫道,策马追了上去,“我没说回去要补那个什么诗词的功课!”
两匹马从荷担的农人身边小跑了过去,农人抬眼看了看,摇摇头,继续带着儿子走他的路。城里人就是好,城里人可以不用挑担子下田。农人边走边想,不过他对刚才过去的两个城里人模样的年轻人倒没有反感,因为,他也年轻过。
农人忽然想起当年孩子她娘骑在驴上来他家时的情景。那时候孩子她娘可真够漂亮的,农人琢磨着,比刚才那个骑马的女孩要漂亮。
年轻就是好!农人颇有一点嫉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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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唐家掌门唐石敬的五十大寿是江湖上一件很受注目的事,这是因为唐家在江湖上的影响。唐家传到今天已经是第七代,这一代的掌门唐石敬虽是唐家入赘的女婿,但与妻子唐玉凤几十年来辛勤打理门内门外的事情,不但把唐家世代积攒下来的家底保住了,而且让唐家的英名超越了任何一代。
江湖上门门派派非常之多,多得令人记不住,但说出话来谁都不敢小觑的门派却也是数得出来的。自打唐石敬夫妇二十年前联手除去篡夺武林盟主之位并危害江湖的邪派高手后,唐家俨然成了江湖里响当当的门派,谁也不敢对唐家人小觑。特别是唐石敬夫妇,虽然做人做事总是保持低调,但因曾经打败过武林盟主,在江湖上说话只要说出来便都是说一不二的。这样一个大人物的寿辰,江湖人怎么能够不重视呢?
所以唐家在这一天里就非常的热闹,唐家所在的小城在这一天也便挤满四处来的挂刀弄枪的江湖客,店铺都满了,酒馆也满了,大街上都是各式各样浑身充满英气的、邪气的、豪气的、怪气的人。
秦家大小姐秦海青多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气氛,突然身处在这么多江湖人聚集的小城内,让涉世不深的她感觉到一些不自然。
来得晚了,客栈已满,二人便径直先往唐家去。
唐家夫妇站在正堂接待前来拜寿的客人,听到门童报“京城总捕秦四海门下来拜”时,二人俱是喜上眉梢,迎上大门口。
原来秦四海与唐石敬夫妇年轻时已是挚交,每年唐石敬夫妇生辰秦四海会带薄礼前来祝寿,即使自己抽不出身亦会派人前来,年年下来已成定数。今年直到寿宴将行,秦家人还没来,唐玉凤正念叨是不是路上辛苦受了阻,人就到了。
池玉亭曾随秦四海来过几次,与唐家夫妇已是熟人,解释了两句老爷因公务不能脱身,故由小姐前来代他祝寿的话后,便退到后面,由秦海青说话。
秦海青仔细打量唐氏夫妇,见唐石敬一付慈眉善目的模样,年虽半百却须发皆黑,高大英武,身段一摆就是江湖上大英雄大豪杰的架式。再看那唐玉凤,虽说已经是四十开外了,人却显得年轻,一双眼睛在端庄秀丽的脸上显得炯炯有神,一望便给人一种精明能干的印象。
和唐家夫妇见过礼,跟着家人往摆酒的堂上走时,秦海青小声地对池玉亭说:“唐夫人看上去很不错。”池玉亭应道:“那是自然。”秦海青轻轻地笑:“我跑出来就是想看看她倒底长什么样,这样也算没白来。”池玉亭楞了楞,“就为看她?为什么?”秦海青点头笑,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江湖的各门派间虽然平时没少走动,象今天这样大伙儿齐聚一堂的日子也不是很多,于是人们在为主人祝寿之外,酒席间也免不了寒暄招呼。大堂上热闹非凡,秦海青与池玉亭不是江湖人,不过秦四海多年来四处游历,结交了不少江湖之士,故而看在秦家老爷面子上前来与他们打招呼的人倒也不少。
说实话,和十个人打过招呼后,秦海青就有点儿记不清楚谁是谁了,只知道和老爹结交的朋友个个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头,所以也不敢怠慢,眼瞅着又有一个大胡子的江湖汉子端着酒碗走过来,赶紧起身候着。
那汉子走过来,斜着眼睛看秦海青,问道:“你是秦四海的女儿?”秦海青点头拱手:“在下秦海青,请问阁下尊姓大名?”突然,那汉子一碗酒向秦海青脸上泼来,破口大骂:“秦四海那混蛋今天不来,你就替他还帐吧!”
秦海青吃了一惊,抬手向外虚拍一掌,掌风过去,一碗酒水似凌空泼在了一面墙上,那汉子不想秦海青小小女孩儿竟有这样的掌力,出乎意料之外,差点被溅回的酒水泼上。
池玉亭正与另一位前来打招呼的前辈说话,回过头来看一眼,没作声。
热闹的大堂里因为有人动手,立刻就安静下来。汉子怒吼一声,扔了碗,一掌拍过来,秦海青见池玉亭没有阻她,便伸出掌去,“砰!”的一声,两掌对接,汉子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对不住。”秦海青拱手行礼。
汉子爬起来还欲扑上来,突然斜刺里飞出一只金钱镖,正中他的肩窝,汉子立时翻身倒地,呻吟不止。
“黄天霸,你当年会被秦捕头捕入牢全因行为不检之故,如今竟在老爷的寿宴上寻仇,实在是太放肆!”大堂里响起了唐玉凤的怒喝。
黄天霸抱着肩头不断呻吟,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唐玉凤从人群中一步步走过来,厉声说道:“原想给你一个在江湖上重新立足的机会,不想你不知悔改。还不快向秦姑娘道歉!”
黄天霸咬着牙,狠狠地瞪着秦海青。秦海青见他疼得变了脸色,也有些与心不忍,便向唐玉凤拱手道:“多谢唐夫人,我想他会忍不住在这里对我动手,必是吃了许多难熬的苦头才会有这么深的怨恨,算了吧。”
唐玉凤看看秦海青,含笑道:“不愧是四海兄的女儿,不但学得了他的本事,也学得了他的胸襟。”收了笑,回过头向黄天霸一甩袖子,厉声道:“老爷的寿宴不欢迎你这样的人,从今以后也不要让我在江湖上再看到你!”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寂静。唐家是何等人物,这话明白就是断了黄天霸以后在江湖上混的资格。秦海青吃了一惊,她并不希望结局如此,“唐夫人……”她还欲为黄天霸向唐玉凤求情,唐玉凤却走上前牵住她的手,慈祥地笑道:“秦姑娘,我喜欢你得紧,来,到我身边坐,我与唐伯伯都很想仔细听听你爹的近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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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唐府后院的菊花开了,秦海青看着菊花,觉得有些闷闷。本来到县衙去投宿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唐玉凤知道他们还没有地方住宿时,便很热情的安排在唐家住下了。
这当然是一种很高的礼遇,一来是因为秦唐两家极深的友情,二来有了白天黄天霸的一闹,心思缜密的唐夫人考虑到秦小姐的处境,决定帮上一把。秦四海这些年来秉公执法,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秦海青初次在江湖露面,仇人们不知深浅,总会有些人跃跃欲试的想把气撒在她的头上。看了酒席上秦海青与黄天霸对接的那一掌,唐夫人并不担心秦大小姐的身手会吃亏,但老友的女儿好心来祝寿,怎么可以让她麻烦不断呢?
“老头儿,你和爹早猜到会有这种寻仇的事对不对?”秦海青斜着眼睛望着池玉亭,没好气地问。
“想抱怨吗?我和老爷又没让你来。”池玉亭笑眯眯地回答。
秦海青想了想,的确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为什么黄天霸中了镖后会那么疼?”她觉得在这个话题上说下去自己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于是转了话头。
“应该是镖上涂了药吧,唐家最出名的是用毒功夫,让人疼得死去活来是很简单的事。”池玉亭回答,他对毒物颇有了解,看见黄天霸的惨样儿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海青倒吸了口冷气,叹道:“唐夫人处事好生干脆利落,怎么看都是一个利害人物。”
池玉亭笑道:“你今天是来给唐掌门祝寿的,怎么眼光都只放在唐夫人身上呢?”
秦海青笑起来,看看四处无人,凑在池玉亭耳边小声说:“跟你说实话,唐掌门和夫人比起来太不显眼了,我都没怎么注意他老人家呢!”
秦海青说的是大实话,的确,和精明强干的唐夫人比起来,寿宴的主人唐石敬显得稳重有余而威势不足,唐夫人出面处断黄天霸寻衅一事虽说是为了维护唐掌门的寿宴气氛,但这一来却抢走了不少风头。
两个人正说着这悄悄话的时候,唐石敬夫妇走进了后院。
“二位贤侄远道而来,想必累了吧?”唐石敬仍是一付稳重慈和的口吻,十分关切地与池秦二人打招呼。他的脸红红的,看来在酒席上喝了不少,此时酒有些上头。
“多谢二位前辈的关照,我们不累。”秦海青和池玉亭没提防正说着他们人就来了,赶紧行礼。
“不累吗?如此甚好,那就陪唐伯父再饮几杯。”唐石敬豪爽地笑道,“酒席上人多事杂,想必你们没有尽兴吧?”
秦海青与池玉亭对望了一眼,从唐石敬说话的语气来看,他确乎是喝得有些上头。
唐玉凤伸出手去搀住唐石敬,柔声道:“老爷今天喝得也够多了,反正二位贤侄又不是马上就走,明日再喝也不迟。”
不料唐石敬却突然沉下脸来,喝道:“我酒未尽兴,为何不能再喝?谁说我喝得多了!”
唐石敬突然的翻脸令其他三人吓了一跳,唐玉凤楞了一楞,脸上倒没有什么愠怒之色,将唐石敬胳臂抓住,盯着他的眼睛低沉却是很威严地叫了一句:“老爷!”
池玉亭赶紧上前道:“唐前辈海量,大小姐与我都不善饮酒,还望唐前辈包涵。”
唐玉凤的眼光是逼人的,唐石敬在这样的目光下酒醒了一半,忽觉自己的失态,咳了一声,喃喃说道:“这样啊?那就算了。”由唐玉凤搀着,回房中歇息去了。
“唐掌门惧内吗?”见他们走了,秦海青咬着唇笑,小声的问池玉亭。
“是有这种说法,”池玉亭回答,也要往客房走。
秦海青一把揪住了他:“老头儿别走,带我出去玩!”
池玉亭瞪她一眼:“苦头还没吃够?出门可能就有麻烦。”
秦海青笑:“有麻烦就解决,反正就算这次躲了,下次还会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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