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秋梦边就渡过了她有生以来最难挨的一个夜晚。
叶寒星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着睡在里面,让秋梦边把守床沿。秋梦边和衣躺着,手脚僵直,连一动也不敢动。偏偏叶寒星不知有意无意,从爬上床来开始就长手长脚地搭在她身上,像抱着一个超级大娃娃一样睡觉。
秋梦边不知道杀手是不是都睡不沉,但她窃以为叶寒星不属于这个类型,因为他看起来睡得……像一头小猪一样。
所以半夜的时候,秋梦边终于难以忍受自己身上被冷汗浸透的湿湿的感觉,悄悄地挪开叶寒星的手。她不敢惊醒他,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往旁边移。还好,他没有醒。
秋梦边偷偷地嘘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床。
坐在床沿时,她回头望了望熟睡的叶寒星。现在的叶寒星看起来丝毫无害,单薄柔弱,清秀的眉宇间笼罩着梦境的光辉。
他在做梦么?秋梦边忍不住想。
一个杀手会梦到什么东西?绝对不会是杀人吧……应该是曾经有过的一点点温暖的记忆。比如童年,比如妈妈,比如朋友。秋梦边这样想时,突然莫名地心中一酸。像叶寒星这样的孩子,应该是很孤独很悲惨的吧?
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秋梦边收拾了心情,缓缓下地。
没想到她的身子刚离开床边,叶寒星突然惊醒了,一把抓住她。
秋梦边一下子吓得魂都没了,她连回头也不敢,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叶寒星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听起来居然很是疲惫:“你想做什么?”
秋梦边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没有逃走。”
叶寒星突然急促地喘气,语气变得恼怒又急躁:“不打自招!”
秋梦边又惊又怕,忍不住泪水簌簌地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睡不着,想下来吹吹风……”
她想转过身去解释,但叶寒星又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开,秋梦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几乎被捏断了。
“啊!”她痛呼一声。
叶寒星听到声音,像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撒手。
秋梦边抚着手腕气急地解释:“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敢跑,我家人全都在你手上……”
叶寒星突然大叫一声:“住口!”
秋梦边的心脏实在是经不起这样一惊一乍的折腾了,一下子木了。
她机械地回过头看向叶寒星。
这一看,她又是一惊。
叶寒星额头上冷汗沁出,大大的眼睛里居然水光宛然,就像一个被恶梦吓醒的孩子一样。但最不像的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又惊又怒,几乎难以自持。
秋梦边喃喃自语:“我……只不过想……吹吹风……”
现在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释个什么,秋梦边已经很难思考了。但她唯一有感觉的是:看他这样,自己心里居然会有一股负罪感升腾而起,好像是自己做了错事让他受委屈一样。
叶寒星喘息了一下,眼睛瞬也不瞬地狠狠盯着她,接着眉毛一扬:“吹吹风是吧?好!”他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俯下身强行抱起秋梦边,连鞋子也不穿,也不披衣服,就这么抱着她狂奔出门。
秋梦边没有抵抗,只感到自己耳边的风厉厉地呼啸着,两行泪水从脸颊上流下来,落在风里。
叶寒星抱着她一直跑到一个小湖边,湖边的平地,是风最大的地方。风从水面上吹来,即使是在夏天也感到寒意刺人。
叶寒星把秋梦边抛在地上,像丢一只娃娃一样。
秋梦边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出两步。她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喀的一声响,但还好地面上全是草,应该没有摔断骨头。
猎猎的风吹动着叶寒星的黑发,他身上的白色睡袍被风掀动着,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秋梦边。